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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的意义

????夜市的油烟味裹着焦糖香钻进鼻腔时，我正蹲在母亲的煎饼摊前，用袖口堵住口鼻。铁板上的油星溅起来，在她围裙上烫出星星点点的焦痕，像撒了一把被烤糊的星星。

????“往左挪点，别挡着光。”母亲的声音混着葱花的香气。她左手握着竹蜻蜓，在面糊上画出圆溜溜的饼，右手抓起鸡蛋往铁板上一磕，金黄的蛋液瞬间滋滋作响。路灯的光穿过她额前的碎发，照见她眼角的皱纹里嵌着细密的汗珠，围裙带子上还沾着昨晚调酱料时溅的红油——那抹暗红在暮色里晃啊晃，像枚永不褪色的勋章。

????初二那年，父亲受伤后，母亲接手了这间煎饼摊。每天凌晨四点，我都会被厨房的响动惊醒。透过门缝，看见她在昏黄的灯光下切葱花，身影被拉得老长，案板上的葱粒堆成小山，她的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还凝着昨夜的霜。“多切点，今天要做新口味的酱料。”她总说，哈出的白气在玻璃窗上凝成雾，像给世界蒙了层柔软的滤镜。

???我曾嫌她的摊位太土。某个周末，同学约我去逛商场，路过夜市时，我远远看见母亲站在摊前，正对着顾客赔笑。她的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围巾是我小学时织错的歪扭条纹，在寒风中晃来晃去。“那是你妈？”同学的话音里带着惊讶，我攥紧书包带，喉咙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转身钻进相反的方向。

???真正懂得她的辛苦，是在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我打着伞去给她送雨衣，远远看见煎饼摊的灯还亮着，在雨幕中像枚摇摇欲坠的烛火。她站在临时搭的雨棚下，雨水顺着棚顶的塑料布流成水帘，她却专注地翻着煎饼，水珠从发梢滴进领口，她也浑然不觉。“有个老顾客说想吃，”她接过雨衣时，指尖被铁板烫得通红，“人家跑了三条街，不能让人家白来。”

???我帮她递酱料瓶时，触到她围裙下的膝盖——那里贴着暖宝宝，边缘露出医用胶布的一角。想起前几天她一瘸一拐地去买面粉，说“老寒腿犯了”，此刻却在暴雨中站得笔直，像棵被雨水浇透却不肯弯腰的青菜。铁板上的煎饼腾起热气，混着她额角的汗水，在冷雨中织出片温暖的雾。

????昨夜整理她的储物柜，在最底层摸到个铁皮盒。里面装着各种酱料的配方笔记，字迹被油渍晕开：“2023.11.5，甜面酱太稠，加半勺蜂蜜”“2024.3.12，辣椒粉换贵州的，更香”。最下面压着张揉皱的收据，是她给我买辅导书的发票，金额栏被反复涂改过，像她反复调整的酱料配方。

????此刻我站在摊前，接过她递来的煎饼。咬开时，酥脆的薄脆混着秘制酱料的香甜，热乎的气息漫上鼻尖。母亲擦着铁板，忽然说：“你王阿姨说我该去申请个商标，叫‘李姐手工煎饼’。”路灯的光落在她新染的黑发上，发间又冒出了银丝，像撒了把白芝麻。我忽然想起她笔记本里的话：“努力不是为了比别人好，是为了对得起自己揉面时的每把力气。”

???收摊时，月光爬上她的肩头。她佝偻着背收拾铁板，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却始终挺得笔直。我想起那些清晨案板上的葱花、深夜调酱料的背影、暴雨中坚守的摊位，忽然明白努力从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把平凡的日子揉进面团里，用汗水煎出香气，用坚持守住温度。

???路过商场橱窗时，我看见自己校服上的煎饼油渍，忽然觉得那是比任何名牌都更耀眼的勋章。母亲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指尖沾着的面粉在月光下像星星，她指着远处说：“等攒够钱，咱把摊位换成小门面。”她眼里的光，比夜市所有的灯都更明亮。

???原来努力的意义，藏在母亲调酱料时尝遍的酸甜苦辣里，藏在她为了一个顾客冒雨坚守的身影里，藏在她把“李姐”两个字说得掷地有声的语气里。那不是为了追赶别人的脚步，而是在生活的铁板上，烙下属于自己的温度，让每一份付出都带着热气腾腾的诚意。

????风起时，夜市的灯次第熄灭。母亲推着车走在前面，车筐里的搪瓷杯晃出细碎的响。我跟上她的脚步，看见她围裙上的油星在月光下闪着光，忽然读懂了努力最朴素的模样——不是非要活成太阳，而是即使身为烛火，也要用尽心血，把眼前的一寸光阴，照得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