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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懂了母爱

????厨房传来瓷器轻碰的声响。我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门边，看见母亲正踮脚从吊柜里取碗，藏青色的围裙裹着略显佝偻的背影，发尾在晨光中泛着银白。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侧脸，却清晰了我记忆里那个总在凌晨四点起床的身影。

?????小学时我总抱怨早餐单调。母亲便买了本《营养食谱》，戴着老花镜在台灯下研究。记得某个冬夜，我起床上厕所，看见厨房门缝漏出暖黄的光。推开门，她正对着案板发愁，案板上摆着揉碎的面团，旁边散落着芝麻和核桃仁。“想给你做红糖核桃包，”她指尖沾着面粉，鬓角挂着汗珠，“可这皮总擀不圆。”窗外的雪扑打着玻璃，我忽然注意到她发间新添的白发，在灯光下像落在墨纸上的雪。

????上初中后，我开始厌烦她的唠叨。每天清晨她总要追着我问“水杯带了吗”“钥匙在哪”，我总皱着眉摔门而去。某个暴雨倾盆的傍晚，我在教室外看见她的身影。她举着伞在风雨中摇晃，裤腿卷到膝盖，踩着积水朝我跑来。“怕你没带伞，”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从怀里掏出个塑料袋，“给你装了干袜子。”我接过时触到她掌心的老茧——那是常年握锅铲、搓洗衣物留下的纹路。她的伞始终偏向我这边，自己半边身子浸在雨里，衬衫紧贴着后背，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真正读懂她，是在那个深夜。初三备考时我总学到很晚，母亲便坐在客厅沙发上陪着。那天我被一道数学题折磨得烦躁，摔了笔起身喝水，却发现她歪在沙发里睡着了。茶几上的保温杯还冒着热气，她的手仍虚虚护着杯口，仿佛怕温度散掉。我轻轻抽走杯子，看见她睫毛动了动，睁开眼忙说：“水还热吗？我再去换一杯。”灯光下，她眼角的皱纹像被揉皱的纸，眼睑下有青黑的阴影。我忽然想起她曾在日记里写：“看着女儿熬夜，比自己熬夜还累。”

????上周整理衣柜，在最底层摸到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叠得方方正正的旧围巾，每条都贴着小纸条：“小学三年级冬，囡囡说脖子冷”“初一时流行格子款，跑了三家店才买到”。手指抚过毛线间的针脚，有些地方松了，有些地方又紧得凸起来，像她不擅长表达却又笨拙深沉的爱。最下面压着张泛黄的照片，二十岁的母亲穿着碎花衬衫，头发乌黑浓密，眼里盛着明亮的光——那是在成为“母亲”这个角色之前，她也曾是个怀揣梦想的少女。

????此刻我走进厨房，接过她手中的碗。“妈，我来吧。”她愣了愣，围裙带子在腰间打了个松垮的结。我突然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的银镯子，是去年我用零花钱买的，她总说“太贵了舍不得戴”，却在每个走亲访友的日子郑重戴上。蒸汽氤氲中，她鬓角的白发闪着光，像落在春夜的梨花。

????原来母爱从不是惊天动地的宣言，而是藏在凌晨的厨房、暴雨的伞下、深夜的陪伴里的细水长流。那些曾让我嫌烦的唠叨，是她笨拙却用力的牵挂；那些被我忽视的细节，是她耗尽半生编织的温柔。当我读懂她发间的霜雪、掌心的纹路，才明白所谓母爱，就是把自己活成孩子背后的影子，用岁月作针，在平凡的日子里缝出最温暖的图案。

????窗外的玉兰开了，洁白的花瓣落在母亲肩头。我伸手替她拂去，触到她微微发颤的肩膀。她回头看我，眼角的皱纹盛着晨光，像盛着一汪永不干涸的春水。这一次，我终于读懂了她眼中的星光——那是永不熄灭的守望，是比岁月更绵长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