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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劳动视角看“直播质检员”中的情绪劳动政治

一、摘要与关键词

摘要：

随着直播经济的爆炸式增长，维系平台内容安全的“直播质检员

”已成为数字劳动领域一个规模庞大却高度“隐形”的新兴职业。这

一职业在保障网络空间清朗的同时，其劳动过程本身，特别是其中蕴

含的情感与心理损耗，却鲜被关注。本文旨在从劳动过程理论与情感

劳动的批判性视角，深入剖析直播质检工作中，看似客观中立的审核

行为背后，所隐藏的深刻的“情绪劳动政治”。本研究主要采用质性

研究方法，通过对二十位来自不同外包公司的直播质检员进行深度访

谈，对其日常工作实践、情绪管理策略与职业认同进行解码。研究发

现，直播质检远非简单的信息分类工作，而是一种高强度的、被制度

性压抑与剥削的“情绪劳动”。其核心机制在于，平台通过设定严苛

的量化绩效指标与标准化的审核规则，构建起一条“情绪流水线”。

在这条流水线上，质检员被迫以一种“去人化”的方式，持续不断地

接触、吸收并“处理”海量的、往往是负面甚至创伤性的信息流，同

时必须压抑自身真实的厌恶、恐惧或同情等情绪，以维持一种由平台

所规定的、绝对理性的“专业”判断。这种将情绪管理成本完全内化

于劳动者个体，而其价值却不被承认与计酬的劳动模式，深刻地揭示

了一种新型的数字劳动异化。平台通过将社会内容治理的“情绪成本

”转嫁给最底层的劳动者，构建起一种隐蔽而高效的情绪剥削政治。

关键词：

直播质检员，情绪劳动，数字劳动，劳动过程，内容审核

二、引言

我们正处在一个由实时流媒体所定义的“全民直播”时代。从电

商带货到在线教育，从游戏竞技到日常分享，直播以前所未有的广度

与深度，渗透到社会经济与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这个千亿级的庞大

产业，在创造巨大商业价值与社会连接的同时，也如一个巨大的潘多

拉魔盒，释放出了海量的、良莠不齐的、甚至是违法违规的内容。暴

力、色情、赌博、极端言论等信息垃圾，如病毒般在数字空间中滋生

与蔓延，对网络生态、社会秩序乃至公众特别是青少年的心智健康，

构成了严峻的挑战。

在此背景之下，一个规模庞大、却始终处于公众视野之外的“隐

形”职业——直播质检员，应运而生。他们是数字世界的“清道夫”

，是维系各大直播平台内容安全的“守门人”。他们以“三班倒”的

模式，日以继夜地值守在屏幕之后，以惊人的速度，对成千上万个直

播间进行实时监看与处置。可以说，正是这支沉默的“数字环卫大军

”，以其高强度的劳动，为我们过滤掉了绝大部分的网络“污染物”

，支撑起了直播平台最基本的内容安全底线与商业运营的合法性。

然而，在这份对网络空间具有重要公共价值的工作背后，劳动者

自身的处境与体验，却构成了当代数字劳动研究中一个令人不安的“

盲区”。当我们将目光从光鲜亮丽的主播与巨额的打赏流水上移开，

深入到质检员这一“后台”工种的劳动过程肌理之中时，一系列深刻

的劳动社会学问题便浮现出来。这份工作，仅仅是简单的、重复性的

“信息识别”与“点击”吗？当一个劳动者，其日常工作的“原材料

”，是海量的、充满感官刺激与伦理冲击的实时画面时，其在认知与

心理层面，需要付出何种代价？平台所制定的、严苛的、非黑即白的

审核规则，与其所面对的、复杂的、充满灰色地带的人性现实之间，

存在着何种张力？最终，这种被迫持续“消化”社会负面信息，同时

又必须压抑自身情绪反应的劳动过程，在何种意义上，构成了一种新

型的、更为隐蔽的“情绪劳动”与劳动剥削？

因此，本研究的核心目标，便是将“直播质检员”这一职业，从

技术性的“内容审核”框架中解放出来，将其精准地定位为一种独特

的、当代的“情绪劳动”实践，并运用劳动过程的批判性理论工具，

对其内在的运作逻辑、权力关系与劳动政治，进行一次系统的、深入

的学理剖析。

三、文献综述

围绕直播质检员这一具体职业的学术研究尚处起步阶段，但其所

牵涉的数字劳动、内容审核与情绪劳动等议题，已在劳动社会学、传

播学与科技研究等领域，积累了丰富的理论资源与经验研究。为了清

晰地定位本研究的独特贡献，有必要将相关文献，大致归纳为关于数

字劳动的理论探讨、商业内容审核的研究，以及作为本研究核心分析

框架的情绪劳动理论三个主要脉络。

在关于数字劳动的理论探讨层面，学者们深刻地揭示了互联网平

台经济下，劳动形式与劳资关系所发生的深刻变革。从“零工经济”

中的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到“微工作”平台上的数据标注员，研

究普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