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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死合法化生命权伦理边界中的尊严概念史考察

一、摘要与关键词

摘要

安乐死的合法化争议，是当代法哲学与生命伦理领域最深刻的挑

战之一，其核心始终围绕着生命权的伦理边界展开。在这一边界的划

定中，尊严概念扮演了至关重要却又极度矛盾的角色。支持者援引尊

严主张个体有权自主决定、有尊严地结束无法忍受的痛苦；反对者亦

援引尊严强调人类生命具有不可侵犯的内在价值，安乐死是对人的尊

严的根本否定。这种尊严反对尊严的吊诡现象，使辩论陷入了语义的

僵局。本研究旨在跳出当前规范性的伦理对峙，运用概念史的分析方

法，考察尊严概念在西方思想脉络中的谱系演变。本研究的核心目的

在于揭示，安乐死辩论的伦理困境，其根源并非尊严概念的缺失，而

是其历史流变中所积累的、深刻的内在语义分裂。研究发现，尊严的

内涵经历了从古典时期的社会地位到康德与人权宣言所确立的人之为

人的内在、客观与不可剥夺的价值，再到晚近生命伦理学中与个人自

主和生命质量相捆绑的主观体验状态的重大范式转移。正是后两种尊

严观（客观的内在价值对阵主观的自主体验）的根本性冲突，重塑

了对生命权边界的不同理解，使其在不可让渡的绝对义务与可以自主

放弃的个人权利之间摇摆。本研究认为，厘清尊严的概念史谱系，是

穿透安乐死伦理迷雾、寻求未来制度出路的必要前提。

关键词

安乐死；尊严；概念史；生命权；伦理边界

二、引言

在全球范围内，关于安乐死（或协助自杀）合法化的辩论，正以

前所未有的广度和深度持续展开。一方面，随着医疗科技的飞速进步

，人类维持生物性生命的能力被极大延长，但这同时也带来了新的困

境：在生命末期，当个体面临无法逆转的疾病、难以忍受的痛苦以及

对现代医疗过度干预的依赖时，生命的长度是否必然优于其质量？另

一方面，个体自主权意识的觉醒，使得我的生命我做主的呼声日益高

涨，挑战着传统的生命神圣论。

在这一宏大的时代背景下，安乐死问题不再仅仅是一个医学技术

问题，它触及了我们社会最根本的法律与伦理基石——生命权的边界

。而在这场关乎生死边界的论战中，尊严一词被双方同时奉为最高圭

臬。

支持安乐死合法化的一方，高举尊严死的旗帜。他们认为，当一

个人的生命图景只剩下无法缓解的肉体痛苦、意识的逐步丧失以及对

他人和机器的全然依赖时，这种状态本身就是对尊严的践踏。在此情

境下，个体基于自主意志选择结束生命，是维护其人格尊严的最后、

也是最根本的行动。在这里，尊严被理解为一种与生命质量和个人自

主紧密相关的主观体验与掌控能力。

然而，反对安乐死的一方，同样坚定地立足于人的尊严进行辩护

。他们主张，尊严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客观的、不可剥夺的内在价值

，它不因个体的健康状况、自主能力或主观感受而增减。生命本身，

无论处于何种状态，都具有绝对的价值。因此，任何蓄意终结生命的

行为，无论是自杀还是他杀（包括医生协助的安乐死），都是对人的

尊严这一最高价值的根本侵犯。在这里，尊严被理解为一种神圣不可

侵犯的客观属性。

这种尊严概念的悖论性使用，使得安乐死辩论陷入了鸡同鸭讲的

困境。双方都在使用同一个高尚的词汇，但其所指涉的内涵却南辕北

辙。这使得以尊严为基础的任何规范性讨论都难以推进。

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我们如何理解尊严这一核心概念的

内在矛盾性？这种矛盾性是如何在历史中形成的？以及，这一概念的

流变，又是如何深刻地塑造了当代关于生命权边界的伦理张力？

本研究的目标，正是要通过概念史的考察，对尊严这一关键术语

进行一次谱系学的挖掘。本文不再试图给尊严下一个正确的定义，而

是旨在追溯其在不同历史语境下的语义演变与功能转换。本文的核心

论点是，当代安乐死辩论的伦理僵局，正是尊严概念内部两种（甚至

多种）历史积淀的意义层面——即康德主义的客观内在价值与现代生

命伦理学的主观自主体验——发生正面冲突的集中体现。本文的研究

内容将包括：首先，系统梳理关于安乐死与尊严关系的现有文献；其

次，阐明本研究采用的概念史分析方法；再次，本文将重点呈现尊严

概念从古典时期到现代社会的核心语义演变（此即本研究的结果）；

最后，深入讨论这一概念演变如何引爆了生命权的伦理边界之争，并

对未来可能的制度出路进行展望。

三、文献综述

围绕安乐死、生命权与尊严的学术讨论，已构成了当代伦理学、

法学和医学领域最为庞杂的文献群之一。对这些文献的梳理，可以清

晰地看到尊严概念的分裂。

首先，是奠基于生命神圣论与客观尊严的反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