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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文化记忆视角看“老物件”收藏中的怀旧政治

一、摘要与关键词

摘要：

在当代中国社会剧烈转型的宏大背景下，一股以收藏与展示“老

物件”为核心实践的怀旧浪潮，正以一种弥散性的方式，渗透于都市

文化景观与个体日常生活之中。这一现象，在主流视野中，常被解读

为一种个人化的情感寄托或复古的消费时尚。然而，在其温情的表面

之下，隐藏着一套深刻的、关乎集体记忆筛选与当代认同建构的“怀

旧政治”。本文旨在从“文化记忆”的理论视角，对“老物件”收藏

这一看似非政治化的文化实践，进行一次深入的、批判性的剖析。本

研究主要采用扎根于解释主义范式的网络民族志与深度访谈方法，通

过对线上收藏社群的长期观察与对收藏者的经验叙事分析，来探究这

一实践，是如何能动地，参与到对过去的重塑与对当下的协商之中的

。研究发现，“老物件”收藏远非对历史的被动追忆，而是一个主动

的、充满策略性的文化记忆的生产过程。其内在的怀旧政治，主要通

过三个相互交织的机制得以实现：其一，是通过“记忆的物质化锚定

”，将流逝的、抽象的“过去”，固化为可被触摸、分享与传承的具

体物件；其二，是通过“历史的审美化转译”，即在收藏与叙事中，

有意识地，过滤掉特定历史时期（尤其是社会主义时期）复杂的政治

内涵，而将其，重塑为一种关于“纯真年代”、“工匠精神”与“集

体温情”的审美化叙事；其三，是通过“认同的区隔性建构”，即通

过对“老物件”所象征的价值（如朴素、坚韧）的推崇，来含蓄地，

表达对当下消费主义与社会疏离感的批判，从而，为个体与社群，建

构起一种具有道德优越感的文化认同。本文认为，“老物件”收藏作

为一种深刻的“日常生活的政治”，其核心功能，在于通过一种“去

政治化”的怀旧实践，来生产一种“安全的”、可被消费的过去，并

以此，作为协商当下社会矛盾与建构另类文化认同的重要资源。

关键词：

老物件，文化记忆，怀旧政治，物质文化，集体记忆

二、引言

我们正目睹一场发生在中国城市空间与数字场域中的、无声的“

记忆革命”。在潘家园的旧货市场，在社交媒体上名为“国营复古”

、“回到八十年代”的小组，在各类标榜“复古”的咖啡馆与文创商

店里，那些曾被视为“破烂”、“过时”的“老物件”——搪瓷杯、

海鸥相机、凤凰牌自行车、蝴蝶牌缝纫机、以及各种印有时代烙印的

铁皮玩具与宣传画——正以前所未有的热度，重返公众的视野。它们

，被小心翼翼地，从历史的尘埃中打捞出来，被清洁、被修复、被展

示、被交易，并被赋予了“怀旧”、“情怀”、“复古”等一系列温

暖的文化标签。

在公众的普遍认知与媒体的主流话语中，这一现象，被赋予了多

元的、且大多是积极的意义。它，被视为一种对逝去时光的温馨追忆

，一种对“慢生活”与“工匠精神”的重新发现，一种在高速发展的

现代社会中，寻求“精神原乡”的情感补偿。收藏“老物件”，似乎

成为了一种高雅的、充满个人趣味的、非功利性的文化消费行为。它

，为冰冷的、标准化的现代生活，增添了一抹充满“人情味”的、独

特的色彩。

然而，当我们从一个更为审慎的、社会学的视角，特别是“文化

记忆”的批判性透镜，来审视这场全民参与的“怀旧狂欢”时，一系

列更为深刻、也更具挑战性的问题便浮现出来。这种怀旧，真的仅仅

是一种纯粹的、私人的情感体验吗？当人们，在抚摸一个五十年代的

搪瓷杯时，他们所“记忆”起的，究竟是“真实”的历史，还是一个

被高度“选择”、“过滤”与“美化”了的“历史”？更重要的是，

当这种对过去的“选择性记忆”，通过“老物件”这一物质载体，被

大规模地、集体性地实践与分享时，它，在何种意义上，便超越了个

人情感的范畴，而进入了“政治”的领域？这里的“政治”，并非指

传统意义上的政党政治或权力斗争，而是一种更为宽泛的、福柯意义

上的、关于“谁有权书写历史”、“何种记忆是合法的”、“我们如

何通过重塑过去来定义现在”的“怀旧政治”。

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从“文化记忆”的理论视角审视，

“老物件”收藏，这一看似温情脉脉的日常实践，是如何具体地、机

制性地，揭示出一套隐蔽的、以“选择性记忆”与“策略性遗忘”为

核心的“怀旧政治”的？在这套政治运作中，物质的“物件”、个体

的“叙事”与集体的“情感”，是如何相互交织，共同，生产出一种

“安全的”、“可消费的”、“审美化”的过去，并以此，作为批判

当下、建构认同的重要文化资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