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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一对一谈心记录

周二下午四点二十，高二（3）班教室外的走廊还飘着未散的饭香，我把保温杯放在办公桌右下角固定的位置，抬头看见林小夏正站在办公室门口，手指绞着校服拉链头，发梢被风掀起又落下。她今天没扎马尾，碎发黏在耳后，眼神扫过我时迅速垂下去，像只受了惊的雀儿。

“小夏，进来坐。”我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塑料凳，顺手把窗台上那盆绿萝往她那边挪了挪，“今天数学作业最后一道大题你用了参数方程的解法，挺有巧思的，我改作业时特意标了颗五角星。”

她的睫毛颤了颤，坐下时膝盖碰响了桌角，低头盯着自己交叠的手：“王老师，我...我最近做题总出错，昨天周测选择题错了五道，连最基础的三角函数都算反了符号。”她声音越来越轻，指甲在掌心掐出浅白的月牙，“您是不是觉得我最近特别不用心？”

“我觉得你在硬撑。”我把保温杯推过去，杯身还带着温水的温度，“上周三晚自习，我巡班时看见你趴在桌上，课本摊开在立体几何那章，可铅笔在草稿纸上画的全是歪歪扭扭的小太阳。前天课间操，你站在队伍最后，我离着十米都能看见你眼下的青黑——你有多久没睡过整觉了？”

她的肩膀突然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极轻的抽噎声。我没说话，从抽屉里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她接纸时指尖冰凉，像块被攥久了的冰。

“我爸妈又吵架了。”她吸了吸鼻子，纸巾在手里揉成皱巴巴的团，“从国庆节开始，他们总为我爸调去上海的事吵。我妈说我高三需要稳定，不同意他去；我爸说那边晋升机会难得，再不去就没了。上周三半夜两点，我听见客厅摔东西的声音，玻璃杯碎在地上，我妈哭着说‘这个家散了算了’。”她的声音突然哽住，“我躲在被子里不敢出声，可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他们说的‘离婚’‘抚养权’这些词。第二天早自习，我盯着英语单词表看了半小时，连‘abandon’都拼错了。”

我伸手碰了碰她搁在桌上的手背：“这些事，你和好朋友说过吗？”

“说了。”她摇头，“小芸让我别管大人的事，可我做不到啊。他们吵架时，我爸摔门出去，我妈坐在沙发上哭，我给她倒温水，她却把杯子打翻了，说‘都是因为你，我才舍不得离婚’。”她突然抬头，眼睛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王老师，是不是我不够好？要是我成绩再好点，他们就不会为我吵架了？”

“傻姑娘。”我抽了张新的纸巾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父母的矛盾从来不是孩子的错。就像你数学考砸了，不能怪草稿纸太皱，问题出在题目本身或者解题方法上。”我从抽屉里拿出她最近三次的数学试卷，摊开在她面前，“你看，第一次周测立体几何大题扣了6分，是辅助线画错了；第二次函数题扣4分，是定义域没考虑全面；这次选择题错得多，主要是计算时符号混乱——这些都是学习方法的问题，和你是不是‘好孩子’没关系。”

她盯着试卷上的红笔批注，手指轻轻抚过我写的“辅助线可尝试从顶点向底面作垂线”“注意对数函数定义域隐含条件”，突然小声说：“其实...我最近复习时总走神，课本看两页就想起我妈哭的样子。昨晚我背历史时间轴，背到‘1919五四运动’，脑子里突然蹦出‘1919年我爸25岁，现在他42岁，去上海就43了’，根本记不住。”

“这是应激状态下的注意力分散，很正常。”我翻开备课本，里面夹着一张《高中生压力管理对照表》，“心理学上有个‘鸡尾酒会效应’，当人处于焦虑中时，大脑会自动筛选与压力源相关的信息。你现在的压力源是家庭矛盾，所以学习时容易联想到父母的事，这不是你不努力，是大脑在‘保护’你——它想帮你处理更紧急的情绪问题。”

她有些诧异地抬头：“真的吗？我以为是我太脆弱。”

“能把这些说出来，已经很勇敢了。”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空白纸，“我们来做个小练习：把你最近一周的时间分配列出来，包括睡觉、吃饭、学习、发呆、担心父母吵架的时间。”

她接过笔，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几秒，开始写：“睡觉：平均5小时（凌晨1点睡，6点醒）；吃饭：每天1.5小时；学习：白天上课7小时，晚自习3小时，回家复习2小时；发呆和担心：白天上课走神约2小时，晚自习走神1小时，回家复习时走神1.5小时。”

“总共有4.5小时花在‘走神和担心’上，占全天时间的18.75%。”我用红笔圈出这个数字，“我们可以试着把这部分时间‘切割’开。比如每天固定一个‘担心时间’——比如晚上7点到7点15分，专门用来想父母的事，写日记或者列担心的问题；其他时间如果走神了，就对自己说‘现在不是担心时间，等7点再说’。这样大脑就不会随时‘弹出’焦虑了。”

她低头在纸上画了个小闹钟，旁边写着“7:00-7:15担心时间”：“那...如果7点到了，我还是没想清楚怎么办？”

“没想清楚也没关系。”我指了指她数学卷上的错题，“就像解数学题，有时候暂时放下，换个时间再看，思路反而更清晰。对了，你上次和我说喜欢画水彩，最近还画吗？”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画的，上周画了幅《窗台上的向日葵》，可我妈说‘马上高三了还画这些，浪费时间’，我就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