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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探索

ＡｃａｄｅｍｉｃＥｘｐｌｏｒａｔｉｏｎ２０２５年第３期（总第３０４期）

人工智能致害犯罪的事实归因难题及其解决路径

钱日彤

（南开大学法学院，天津３００３５０）

摘要：在人工智能产品致害的犯罪案件中，认定事实因果关系是展开刑事归责的前置性问题。刑法的事实归因需

要同时解决因果判断和因果认知问题，但人工智能算法决策的不可解释性与有限自主性却为此横设了一道难以

跨越的鸿沟。条件说、合法则条件说以及疫学因果关系理论等归因方案都是建立在因果本体论的基础之上，因而

难以为此类涉及复杂因果关系的案件提供有效的归因标准。刑法理论的事实归因范式应当从实证主义的因果本

体论转向目的主义的因果实践论。基于因果实践论，对原因的识别取决于实践主体的视角和需要。据此，在判断

人工智能产品致害案件的事实因果关系时，有必要放弃单一的事实归因方案，采取“由宽至窄”的渐进式归因思

路并建构面向不同场景的类型化归因标准。

关键词：人工智能；自主决策；事实归因；因果本体论；因果实践论

中图分类号：Ｄ９１１０１文献标识码：Ａ文章编号：１００６－７２３Ｘ（２０２５）３－０１１４－１０

的归属最终是指向人工智能背后的管理义务

一、问题的提出②

者。观照现有的技术发展趋势，至少在可预期的

近年来，得益于深度学习、预训练模型、云计将来，刑法的主要调整对象仍然是由弱人工智能

算、跨模态理解等前沿领域取得关键突破，人工引发的刑事风险。因此，“在刑法领域，人工智能

智能技术迎来了飞跃式的发展，并在自动驾驶、研究首先要解决危害结果的客观归属问题，而不

智慧医疗、智能制造等业务场景中得到广泛应是人工智能有无认识能力与意志能力的主观归

③

用。然而，在惠及科技红利的同时，人工智能对于责问题”。例如，２０２２年７月，杭州一辆特斯拉

传统犯罪现象的重塑效应亦逐渐显露，进而引发一轿车在启动完全自动驾驶模式期间，突然失控冲

④

系列潜在的刑事风险。尤其是在涉及人工智能产上路面并撞伤行人。此类案件所引申的疑问在

品致害犯罪的场合，如何分配各方的责任归属是刑于，目前的人工智能（如ＣｈａｔＧＰＴ）已经可以通过

法理论研究必须直面的问题。自主的持续学习和数据反馈不断改进其运算程

以人工智能是否具备脱离人类支配的高度序，甚至生成超出研发者预设算法框架的决策。

自主意识为标准，既有讨论通常将人工智能区分那么，当这种自主决策介入法益侵害的因果流

为强人工智能与弱人工智能两种类型。其中，强程，是否会排除相关人员的行为与结果之间的客

人工智能等同于觉醒自我意识的机器人，“对强观归属关联。

智能机器人行为的定性，实际上是在为回答强智一般认为，结果归属应当严格区分事实归因

能机器人是否应具有刑事责任主体地位寻找根和规范归责两个阶段，即首先在事实层面确认行

①

基”。而弱人工智能仅具备工具属性，对其责任为与结果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因果关系，随后在规

基金项目：国家社会基金一般项目（２４ＢＦ１１３）

作者简介：钱日彤，男，南开大学法学院博士研究生，日本早稻田大学法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