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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愈《答张十一》赏析及阅读练习

韩愈，唐代古文运动的旗手，其诗歌亦以雄奇奔放、笔力遒劲著称。然其贬谪之作，往往于雄肆中见幽咽，于悲愤中藏孤愤，《答张十一》便是此类作品中的佳构。此诗为韩愈被贬阳山令时所作，友人张署（字十一）寄诗慰藉，韩愈以此诗作答。全诗情感沉郁而不颓唐，于岭南风物的描绘中，寄寓了诗人复杂的人生感慨与不屈的精神风骨。

一、诗歌原文

答张十一

山净江空水见沙，哀猿啼处两三家。

筼筜竞长纤纤笋，踯躅闲开艳艳花。

未报恩波知死所，莫令炎瘴送生涯。

吟君诗罢看双鬓，斗觉霜毛一半加。

二、诗句赏析

（一）起句写景，奠定基调：山净江空水见沙，哀猿啼处两三家。

开篇即勾勒出阳山地区特有的清寂景象。“山净江空水见沙”，连绵的山峦显得格外清净，开阔的江面显得空空荡荡，江水清澈见底，连水底的沙石都清晰可见。这“净”、“空”二字，不仅写出了自然环境的清幽，也隐隐透露出诗人初到贬所时心境的孤寂与茫然。紧接着，“哀猿啼处两三家”，凄哀的猿啼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而猿啼之处，也不过只有稀疏的两三户人家。猿声在古典诗词中常与悲愁相连，此处的“哀猿啼”，既点染了环境的荒僻，也为全诗奠定了一丝悲凉的底色。寥寥十四字，远近、视听结合，一幅萧疏、凄清的岭南山村图跃然纸上，诗人的孤寂感亦蕴含其中。

（二）承句绘景，以乐衬哀：筼筜竞长纤纤笋，踯躅闲开艳艳花。

如果说首联是全景式的苍凉勾勒，那么颔联则是近景的细致描绘，且在色调与情绪上有所转折。“筼筜竞长纤纤笋”，高大的竹子争相生长出纤细的竹笋，充满了生机与活力。“踯躅闲开艳艳花”，杜鹃（踯躅）花在山间悠闲地开放，色彩艳丽，如火如荼。这两句，诗人选取了“纤纤笋”与“艳艳花”两个富有生命力的意象，描绘了春天万物复苏、生机勃勃的景象。然而，这“竞长”的生机与“闲开”的艳丽，置于“哀猿啼处两三家”的萧索背景下，以及诗人身处贬谪的特定心境中，便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比。这种以乐景写哀情的手法，更反衬出诗人内心的苦闷与愁绪。他看到了自然的生机，却未必能真正融入这份生机，反而可能因之更添一份身世飘零之感——自然界欣欣向荣，而自己的处境却如此困顿。

（三）转句抒情，忧思深广：未报恩波知死所，莫令炎瘴送生涯。

颈联由景入情，直抒胸臆，是全诗的核心。“未报恩波知死所”，“恩波”指皇帝的恩泽，诗人感叹自己尚未报答君恩，却已知道自己可能将葬身于此（阳山）。这里既有对君恩未报的遗憾，也有对自身命运的忧虑和对贬谪处境的愤懑。“知死所”三字，看似平静，实则蕴含着巨大的悲慨。然而，诗人并未因此消沉，“莫令炎瘴送生涯”，他不甘于在这南方湿热的瘴气中了此残生。这一句充满了不屈的意志和对生命的执着。他不愿被恶劣的环境吞噬，表现出一种在逆境中挣扎求生的坚韧品格。这一联，将个人的不幸与对国家的忠诚交织在一起，情感深沉而复杂，展现了韩愈“文以载道”之外，亦有“诗以言志”的深厚内涵。

（四）合句收束，回应友人：吟君诗罢看双鬓，斗觉霜毛一半加。

尾联回应题目“答张十一”，点明作诗的缘由和读罢友人诗篇后的感慨。“吟君诗罢看双鬓”，读完友人的慰藉之作，诗人不禁端详自己的双鬓。“斗觉霜毛一半加”，“斗觉”即陡然发觉，“霜毛”指白发。这一句极写愁绪之深重，仿佛读完诗后，因感怀身世、感激友情，愁绪更添，白发也陡然增加了一半。此句虽是夸张之笔，却真切地表达了诗人内心的悲苦与愤懑。同时，也从侧面反映了友人诗篇的慰藉之力，以及二人之间深厚的情谊——唯有真情，方能如此触动人心。

三、艺术特色与思想情感

（一）艺术特色

1.情景交融，意境深远：全诗以写景始，以抒情终，景中含情，情因景生。开篇的清寂之景，既是阳山的实景，也是诗人心境的折射；颔联的生机之景，又反衬出诗人的孤寂与愁绪。情景高度融合，营造出一种悲凉而又不失生机、沉郁而又蕴含力量的独特意境。

2.对仗工整，炼字精妙：颔联“筼筜竞长纤纤笋，踯躅闲开艳艳花”，对仗极为工整。“竞长”与“闲开”，一动态一静态，相映成趣；“纤纤”与“艳艳”，叠词运用，既描绘了竹笋的纤细与花朵的艳丽，又增强了语言的韵律美。颈联亦对仗，情感表达更为强烈。全诗用语精炼，如“净”、“空”、“哀”、“竞”、“闲”、“斗觉”等字，均用得恰到好处，生动传神。

3.以乐景衬哀情：颔联描绘的生机勃勃的春景，与诗人内心的悲苦形成对比，这种以乐景衬哀情的手法，使得诗人的愁绪更显深沉，也使得诗歌的情感表达更为曲折有致。

（二）思想情感

《答张十一》是韩愈贬谪生涯中的真实写照，诗歌饱含了诗人复杂的情感：

1.对贬谪处境的悲凉与无奈：诗中“哀猿啼”、“两三家”、“炎瘴”等意象，以及“知死所”的感叹，都流露出诗人对阳山荒僻环境的不适和对自身命运的悲叹。

2.对君恩未报的遗憾与忠诚：“未报恩波”一句，直白地表达了诗人未能施展抱负、报效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