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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法造纸

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竹影在晨光里浮沉。老匠人已经蹲在溪边，指腹摩挲着一根青竹，像是抚摸一件传世的玉器。他挑的是当年生的嫩竹，节长而韧，皮薄如蝉翼，用指甲一掐，能渗出清亮的汁水。这竹，是纸的骨骼，也是纸的灵魂。选竹的时辰、竹龄的老嫩、山气的干湿，都藏在匠人那一声极轻的叹息里——那是一代代手艺人用血脉记住的秘语，无法言传，却刻进了骨殖。

砍下的竹段被截成均匀的尺许长短，扎成捆，沉入早已挖好的石灰池。池水浑浊，泛着刺鼻的气味，但老匠人赤着脚走进去，用脚掌将竹捆踩实，让每一根竹子都浸透灰浆。这叫“沤料”，是古法造纸的第一道关。竹子在石灰水里沉睡三个月，纤维慢慢软化、膨胀，像是一段被泡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