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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失求诸野义疏
卢国龙
本文认为 “礼失求诸野”是儒家的一项文化开放主张,通过历史疏证,可知其适
用范围很广,并由此形成中国文化发展与整合互动的机制,即以民间文化丰富经典文
化,以四夷或域外文化充实中国文化,反之,经典文化则对民间和四夷文化进行整合,
从而既保持中国文化的主体性,又蕴含着生生不息的发展张力。
关键词:礼 野 儒家 文化机制
作者卢国龙,1959年生,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研究员。
“礼失求诸野”是儒家的一项文化开放主张。野可以与文相对,指区别于经典传统
的民间俗文化;也可以与朝相对,指处士横议的各流派学术以及中华文化之外的四夷学
术;所以开放是全方位的。历史地看这项主张对于文化建设的意义,不仅仅在于经学向
杂学妥协,精英文化向民俗文化妥协,中国文化向四夷文化妥协,从而挽救行将失坠的
传统;更重要的,还在于形成了一套文化整合机制,能够整合野与朝、野与文相对的发
展张力,从而对中华文化的整体结构进行调整,保持生生不息的活力,构筑与时俱进的
文化新体系。也正因为坚持这样一项主张,所以,尽管儒家在先秦就经历过人文理性化
的塑造,罕言怪力乱神,但由于宗教信仰始终存在于‘‘野”,且不论宗教信仰究竟是
“礼失”的原因还是“礼火”的结果,宗教信仰存在于社会终归是个事实,所以儒家就
不能不抱着 “求”的姿态,进行文化整合。这使儒家具有毋庸置疑的宗教性,。F自老百
姓祭灶王爷,上至皇帝祭犬,形成一套富有更新、再生能力的祭祀礼仪和神灵系统。因
而有儒教之说。这个儒教,从发生学的角度说,应该看作是“礼失求诸野”的产物,而
不应该片面地看作帝王家 “神道设教”的产物。
进而言之,儒教既产生于“礼失求诸野”的文化机制,就必然具有整合礼与野的功
能特性,自身的文化形态必然介于礼与野之间,既不是单纯追求知识满足的所谓学,也
不是单纯追求信仰满足的所谓教。研究儒教,应该针对其自身的这一特性,从 “礼失求
诸野”的文化机制入手,而不能直接套用其它宗教研究的模式。本文试图在这方面进行
一 些尝试,分两个层面来谈,一是列举 L个例子,对“礼失求诸野”的义含进行疏证:
二是说说这个主张对我们现代的启示意义。
世 界 宗 教 研 究 2008年第2期
一
、 义含疏证
在古文献中,“礼失求诸野”常见被作为成语,径予引用。对丁引川者米说,什么
状态可以算作“礼失”,“野”的范同如何界定,“求”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方法,全都不
需要解释。遇到 “野”文化可以补充、校正自己心目中的经典文化,就不妨祭出这件法
器,将 “野”视为失落的古礼,径直升入大雅之堂。从一些引用的例子中,我们火概可
以知道,这句话的适用范围很』 ,举凡官制、学术、史志、历法、音乐、祭祀等等,都
可以在“礼失求诸野”的名义下,用“野”去补正经典文化。其渊源,则是孔子曾经说
过的一句类似的话。
《左传》昭公十七年,郯子到鲁国参访,被问及少睥氏以鸟名官的事。说是历代帝
王受天命,都有祥瑞,因而以其祥瑞名官。如黄帝的祥瑞是云,炎帝的祥瑞是火,就分
别以云或火名官。少睥氏初立的时候,恰好有风鸟来,便以风鸟为祥瑞,官都用鸟米命
名,如风鸟氏为历正,祝鸠氏为司徒,雎鸠氏为司马,鸬鸠氏为司空,爽鸠氏为司寇等
等。这一套典章制度,早就失传了,而郯子是少嗥氏的后裔,世代传授着这些来自远古
的知识,所以言之颇详。孔子听说后,就去向郯子学习,并深有感触地说,“吾闻之,
天子火官,学在四夷,犹信”。
按道理说,郯虽然是个小封国,却与鲁国相毗邻,应该无所谓夷不夷的。但鲁是周
公的封国,伯禽当初代替周公到鲁国推行周朝政治的时候,用了三年的时间,对旧俗的
改革很彻底,推行周朝的典章制度也很认真,所以鲁国一直是行使周朝制度的典范。孔
子 “悠悠乎文哉,吾从周”,而对周朝以前的典章制度的了解,却不一定比郯国宗室的
了解更多。所以,就继承周朝的典章制度来说,郯国不及鲁国,可以谓之日夷;若就了
解周以前的某些官制来说,孔子反不及郯子,所以“学在四夷”。从孔子“吾闻之”云
云米看,这句话似乎还有更古远的渊源,而社会的制度建设可以向“四夷”学习,也可
以说是一个很古老的传统。
“天子失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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