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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11-30 发布于湖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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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物”刘起
94岁的刘起?,早年追随史学大家顾颉刚左右。独擅《尚书》研究。在康复中心的满室老赢残障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大人物,一时间,慕名而来的瞻谒者比肩接踵。
11点30分,开饭时间到了。刘起?坐在床沿上,胸前挂着一块油污斑驳得泛黑的黄围裙,有一勺没一勺地从饭盆里舀面条吃。手是哆哆嗦嗦的,两条细麻杆儿一样枯瘦的腿,从一只高一只低的裤脚里露了出来。
“原来不喜欢交流,登了报以后,领导都看得起他,就喜欢交流了。”护工毛志芳翘起一截拇指来,在边上演示着老头对于自己成为公众人物的反应,“他说,‘每个地方的领导都来看我,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上。’说明看得起他啊,把他当个人啊,是挺高兴的。”
护工的大声议论,不起任何干碍。已经失聪了的历史学家,低着头,专注于面前那盆面条。有时候,食物会掉落到衣服或床单上。世人不识金镶玉,遂致草莽一生。这个寂寂无闻、眼见就要把冷板凳坐到底的学术人,在他行将归泉的晚年,不期然竟获得了社会的无比诧异的正视与同情,转眼间便珠玉重光、名声大噪了。
“他已经得到社会、政府的关心,”解放军理工大学中心门诊部康复中心的主任吴章其说,“有关领导都来看过他,半个月以前,南京鼓楼医院等几家医院的医生组织过一次会诊。领导讲要给他提高待遇啊。”
94岁的刘起?,早年追随史学大家顾颉刚左右,独擅《尚书》研究。在康复中心的满室老赢残障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大人物,一时间,慕名而来的瞻谒者比肩接踵。焦点所在,小小一个病房,凉热为之一换。
“他的事情,敲响了我们国家文化科学界的一记警钟。我看到是既辛酸又高兴,辛酸的是这样的人在过去没有被重视,非要揭露出来才重视。”刘起?的旧同事、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研究员蔡鸿源说,“但现在重视,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他是国家人才啊”
刘起?原来住在一个两人间。领导次第前来探望,可谓殷切备至,嘱咐康复中心方面要给予与他地位相称的一些安排与照顾。除了伙食大为改善,居住条件也随之变动,老头迅速被安顿进单人间。
刘起?是2006年被送入这个康复中心的。老头的单位和身份,吴章其他们一早就知道。2007年过90岁生日,中国社科院历史所的几位领导专程赶到南京给他祝寿。当时吴章其还和老先生等人一道照了相。然而对于老头的具体学术背景及其地位,则一概不甚了了。这位中国社会科学院的荣誉学部委员就只能委身相就了。
“不知道他是个名人,做出过什么贡献。送到我们这儿来,我们只能按正常条件来提供护理,我们一直就是这样的。你出多少钱,我们就给你多少东西。除非子女跟我们讲,要住高干病房,那我们就让你住高干病房。”
隔行如隔山,虽迎面而不能相识,并不奇怪。不要说外人,即使在中国社科院内部,也不是人人都那么对刘起舒高山仰止。1980年代末,老头就坐上了国内外尚书学研究头把交椅,却也没有闻达多少。
“十三经来讲,《尚书》最难,大家对这个也不研究。在我们本所也是这样,你去问我们所里的人,他们不觉得刘起?怎么样,”中国社科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吴锐说,“国外请他出去讲学,但在我们社科院内部并不重视,觉得你不过就是一个老资格的研究员而已。”
这完全是他自找。
1962年,在中国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第三所南京史料整理处任编研组副组长的刘起?,已跻身全处业务第一把手的位置,然而在老师顾颉刚的召唤下,慨然放弃了一应高级知识分子待遇,请调北京从事《尚书》整理工作。不治显学,改烧冷灶,就难免遗珠之憾了。
在当时的时势格局中,徒具文名的顾颉刚不过只是一介无足轻重的边缘名士,左右不了任何关节。为了追随他,刘起?可谓苦头吃尽。编制一直进不到社科院,数番波折,只好暂寄中华书局。此后的19年里,刘在北京是居无定所、潦倒一身,除了几块工资,所有待遇因单位变动而剥除,《尚书》整理工作亦多受境遇烦扰,几近停滞。
直到顾颉刚去世,刘起?由助手一跃而独挑《尚书》研究大梁,在时任社科院院长胡乔木关照下,才得以住进劲松一套使用面积只有50平方米的旧宿舍。那也真是门第寒微,因为处于楼房底层,光线不好,特别阴凉,就是平常日子,也要比别人多穿几层。在那里面做学问,一熬就是20年。
学术地位上的不彰,连带着物质保障也被拖累。20年后,连一个博士生导师都没有评上。本来可以享受领导特批的位于紫竹院的一套4室1厅改善居住空间,结果也遭人拦截。
“感觉这个人,有时候倒霉吧,就是从起点倒霉到终点。”与刘起?往来17年的吴锐说,“老实人肯定吃亏。按他的资历,房子那么差,如果找社科院闹,他也能分到房。很明显,我们社科院房子并不紧张。他这么老实,不找人反映,不找人闹,那就一辈子倒霉。”
2004年,刘起?将劲松的房产一卖了之,归奔南京,可是女、婿皆病,老来无依,只得转入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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