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羊通义-国立中山大学中国文学系.pdfVIP

文與哲 第十三期 2008 年 12 月 頁 157~218 國立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系 孔廣森《公羊通義》的解經路線與 關鍵主張 楊濟襄∗ ［摘 要］ 孔廣森（顨軒）乃有清以來第一位對於《春秋公羊傳》提出專著者，其代表 著作《公羊通義》，卻被梁啟超、皮錫瑞等人視為清代公羊學的「異議」。 經由本文仔細分析，透過對孔廣森春秋學關鍵論題的掌握，得知孔廣森的治 經方法傾向於西漢董仲舒，其所以仰慕鄭玄，志通古學，事實上與不同意何休對 《公羊傳》的闡釋有極大關係。本文深入孔廣森公羊論題的核心，剖析他與何休 解經路線之同異，發現顨軒之「三科九旨」新論，完全凝練於西漢董仲舒對於《春 秋》義法的主張；若因孔廣森在何休科旨舊說之外，另立「三科九旨」新義，而 指責他「不明家法，治今文學者不宗之」，那麼，以何休《解詁》為大纛的清代 公羊學，在公羊學內部的方法論上（包括董、何之異，鄭、何之辯等議題），就 有重新檢視之必要。極度推崇董仲舒「《春秋》無達辭」的孔廣森，並非以突破 今文家法為職志，顨軒之所以既治《公羊》又心儀鄭玄，其根本糾結處，是嚮往 「通學」的治經態度──稟承漢學家「通經學古」的傳統，致使他追循西漢董仲 舒「會通三傳以解《春秋》」，終而回歸《公羊》經學義趨的解經途徑。 本文除了以公羊學內部理論從事釋經途徑之省視，更兼及兩漢章句學風、以 及漢代古學在清中葉以後之復甦為考察對象，透過本文之研究，既可真實理解聖 人哲裔──孔廣森之公羊學主張，亦能對顨軒在清代公羊學史的地位，有更加持 平的看法。 關鍵詞：孔廣森、三科九旨、王魯、何休、董仲舒、公羊學、春秋 ∗國立中山大學中國語文學系副教授 收稿日期：2008 年 11月 3日，審查通過日期： 2008 年 11月 29日 責任編輯：鍾彩鈞教授 158 文與哲．第十三期 一、孔廣森與何休解經路線之同異 1 清乾嘉時期學者孔廣森 （乾隆17 年──乾隆 51 年，1752─1786），字眾仲， 號顨軒，乃孔子第七十代孫，顨軒春秋學的代表著作是《春秋公羊通義》，2孔廣 森因為此書，而成為有清以來第一位對於《春秋公羊傳》提出專著的人；但是， 這本以「通義」自期的著作，卻被視為清代公羊學的「異議」。 3 江藩《漢學師承記》卷六提到：「（顨軒）少受經於東原氏」； 支偉成《清 代樸學大師列傳》亦詳錄顨軒事蹟，特別刊載顨軒「年少曾從戴東原先生游」之 事：4 先生游，因得盡傳其學。 （顨軒）生而異穎，年十七舉於鄉。嘗從戴東原 經史訓故，沉覽妙解，兼及六書九數，靡不貫通。……築「儀鄭堂」，讀 書其中，蓋心慕康成，藉志宗仰也 。……生平經書皆博涉，顓門尤長《春 秋》、《戴記》，而積力終在《春秋公羊傳》。 朱文翰在〈儀鄭堂遺文跋〉亦曰：「（顨軒）嘗受書于東原、姬傳兩君子之門」。 5顨軒在清代學術中向被視為漢學之一員，例如：陳其泰《清代公羊學》即認為： 孔廣森的治學路數跟公羊學家是極不相同的。他是乾隆中期以後達到極盛 1 孔廣森，家世襲封衍聖公 ，居山東曲阜，乾隆辛卯進士，官翰林院檢討。《清儒學案》 卷 109 〈顨軒學案〉載：其人「年少入官，翩翩華宙，一時爭與之交。然性恬淡，耽著 述，裹足不與要人通，謁告養歸不復出，及居大母與父喪，竟以哀卒，乾隆五十一年， 年三十有五」。 2由《公羊通義．敘》（卷 691 ）可知，該書成於乾隆四十八年（1783）。有關此書之卷秩， 《皇清經解》所錄本書，由卷679 至 691 ，共13 卷。但是《公羊通義．敘》自云為 11 卷，《清儒學案》卷 109 〈顨軒學案〉即依此而載本書為11 卷。 3 江藩：《漢學師承記》（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77 年 11月台二版）， P104 。 4 支偉成：《清代樸學大師列傳》，長沙：岳麓書社， 1986 年 3月，頁 163 。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