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诗．葛覃‘归宁’礼异说分疏兼论清儒‘以礼解经’.pdfVIP

《毛詩．葛覃》「歸寧」禮異說分疏 ──兼論清儒 「以禮解經」 顧遷 * 摘要 清代經學復興 ，尤以禮學著稱 。禮學之盛 ，輝映群經 ，經解箋疏漸有 「禮學化 」 之傾向 。清儒認為群經皆聖人之言 ，可以互證 ，而要以 「周禮 」為會通 ，解釋群經 ， 遂多牽引古禮 。《詩經 》多涉周制 ，解詩引證禮經 ，亦屬自然 。但詩本性靈 ，詩教雖 廣 ，猶不必事事徵實 ；加之古制茫昧 ，難以確證 ，以禮解詩 ，當慮過猶不及 。以 《毛 詩 ．葛覃 》為例 ，其中 「歸寧父母 」一句 ，引起清儒頗多爭議 ，或就古禮立論 ，或 就三家詩及毛鄭異說立論 ，或引入 《春秋 》學視角 ，甚至有以今古文之別為標準者 ， 可謂異說紛紜 ，莫衷一是 ，而其焦點皆圍繞禮制 。以禮解詩 ，淵源於漢儒 ，特別是 鄭玄以禮箋詩的傳統 ，但在清代考據學背景下 ，又有新的特點及局限 。 關鍵詞 清儒 葛覃 歸寧 以禮解經 （一）《葛覃》詩旨舊說疑義 《毛詩 ．周南 ．葛覃》云 ：「葛之覃兮 ，施于中谷 ，維葉萋萋 。黃鳥于飛 ，集于 灌木 ，其鳴喈喈 。葛之覃兮 ，施于 中谷 ，維葉莫莫 。是刈是濩 ，為絺為绤 ，服之無 斁 。言告師氏 ，言告言歸 。薄汙我私 ，薄澣我衣 。害澣害否 ？歸寧父母 。」全詩三 章 ，每章六句 。 * 蘇州大學文學院講師 18 《能仁學報 》第 十四期 小序解釋詩意說 ：「葛覃 ，后妃之本也 。后妃在父母家 ，則志在於女功之事 ，躬 儉節用 ，服澣濯之衣 ，尊敬師傅 ，則可以歸安父母 ，化天下以婦道也 。」關於詩序 作者 ，舊說不一 。鄭玄 （127-200 ）《詩譜 》認為 ，大序是子夏 （前 507-前 400? ）所 作 ，小序是子夏 、毛公 （生卒年不詳 ）合作 。然宋儒多不信之 ，甚至有廢小序之議 。 清儒之主流派崇尚漢學 ，解 《詩 》多就毛 、鄭二家立說 ，不闌入宋明學者之言 ，於 小序更不懷疑 ，往往持為立論基礎 。但 〈葛覃 〉一篇 ，辭旨之疑問頗多 ，即小序之 文 ，理解亦多分歧 。今條理舊說 ，述其疑義如下 。 詩在 〈周南 〉，且見於 《禮經 》諸禮之合樂環節 ，自與西周王化相關 ，序言 「后 妃 」，故舊說多以為周文王后妃太姒之事 。序又云 「在父母家 」，似謂未嫁之時 ，然 末句又言 「歸寧父母 」，則又似嫁後回娘家問安之意 。豈首章在家 ，次章已嫁 ，末章 歸寧 ？又后妃既為諸侯夫人 ，古禮是否允許 「歸寧 」，頗成疑問 。毛傳解釋 「歸寧父 母 」云 ：「寧 ，安也 。父母在 ，則有時歸寧耳 。」以此知毛氏有歸寧之說 。然 《說文 》 引三家詩作 「以妟父母 」，知齊 、魯 、韓並無 「歸寧 」之義 ，毛氏獨異 ，於禮合否 ？ 「禮是鄭學 」，鄭玄箋詩 ，廣徵典禮 ，〈邶風 ．泉水 〉序 ：「衛女思歸也 ，嫁於諸侯 ， 父母終 ，思歸寧而不得 。」鄭箋云 ：「國君夫人 ，父母在得歸寧 ，沒則使大夫寧於兄 弟 。」知其同於毛傳 ，豈毛 、鄭同主歸寧之說 ？《春秋經 》莊公二十七年 ：「杞伯姬 來 。」《左傳 》發例云 ：「凡諸侯之女 ，歸寧曰來 ，出曰來歸 ，夫人歸寧曰如某 ，出 曰歸於某 。」似以歸寧為常禮 。但 《公羊傳 》曰 ：「直來曰來 ，大歸曰來歸 。」何休 （129-182）釋 《公羊 》義謂 ：「諸侯夫人尊重 ，既嫁 ，非有大故不得反 。」「大故 」 蓋指被出或亡國 。然則 《公羊 》之義 ，並不以歸寧為常禮 。《穀梁傳 》有所謂 「婦人 既嫁不逾竟 （境 ）」之說 ，傳凡數見 ，既嫁 ，歸寧似更無合禮之可言 。三傳有別 ，孰 得 《春秋 》褒貶之意 ？聖人褒貶之意不明 ，何以知 《詩 》之美刺 ？傳統 《詩 》學 ， 非盡如今日之文學解讀 ，要以儒學闡釋為基礎 ，於以上疑義 ，不能回避 。 （二）清儒圍繞 「歸寧」禮的討論 康熙時惠周惕 （生卒年不詳 ，清康熙三十年 [1691] 進士 ）撰有 《詩說 》，根據 〈邶風 ．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