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枣诗歌现实性阐释.docVIP

张枣诗歌现实性阐释 　　社会的变革和文明的升级并不是纯粹的外部形态变化，它是从内到外的一种系统性关系，人的情感过程是这个关系中的本质和核心。诗歌史告诉我们，诗与文明的演化史是同步的，无论是哪种风格的诗，说到底都是“现实主义”（社会现实和情感现实）：诗歌某种程度上就是人的精神史。从张枣的诗歌可以看到无处不在的现实性。思维方式现实性：后现代的非线性思维，跳跃、越界，反映出精神现象的演化史。语言的现实性：词语的空间排列，各种“垂直的力”和“弯曲的力”，形成一种势能，反映出诗歌语言的形式演化史。自然与人伦关系规则的现实性：隐秘化，心灵底部和幽暗处境，反映了诗歌伦理的演化史。认知的现实性：荒诞意象与失重体验，反映了心与物的演化史。节奏的现实性：情感节奏配合音节节奏，形成内部情感流动与外部环境混响的交响乐式节奏，表现了诗歌节奏从单一到复杂的演进过程。这些现实性表现在诗的整体和细节处，用“我是我的……”的视角探索现代人意识深处东西；通过失重与悬浮，寻找存在与非存在关系；用形式的空格和语言空壳化，证明某种普遍性；非常规思维可达到对现象的穿刺与清空，从而对意义和感觉进行双重建构。 　　一、“我是我的……”意识深处 　　哈贝马斯说西方的现象学在20世纪末期遭到解构，他只说出哲学界的一个客观事实，但是，现象学并没有消失，它在张枣的诗歌里出现了。反常规、反理性其实是另一种常规和理性，一切越界的东西最初总是让人怦然心动。我是我的说话对象，我是我的另一个我，我是我存在的唯一见证人和怀疑者。诗歌对象范围收窄，山川自然，社会万象不再是客体，而是审视的主体。我成为被审视的对象。孤单、晴朗、明亮的星星，竟然会让他感到诧异。风声和门响构成某种内在关联。他要寻找的是诗人的本质，或者诗的本质。渺小的自己，跟同样渺小的另一个我促膝交谈。 　　心理经验和纯粹意识无法抵达“我”的本质，要回到原始的意识现象，而现象背后有更重要的东西。“最后分开又一直心心相印”（《早晨的风暴》）。“不识字，却又文质彬彬”，“跟我心中另一个透明的脸蛋讲和”（《题辞》）。我是我的另一半，我与我达成和解。“我这些随波逐流的书页”没有思想，没有价值，没有理想，就是随波逐流。英雄远去，美好远去，只有不完美的日常。这就是真正的日常，这就是我。“一些念头苏醒，一些人因固执而死去”（《等待》）。这是1984年写的诗，念头会带来怎样的思想风暴？诗人是那场思想风暴的见证者和亲历者，但他不想说得太明白，他有迟疑，还在远观：“苹果树会串起感动的念珠”，“同时捏紧几个烈焰般的咒语”。他的情绪是连贯的，他所有的诗甚至可以看作一首诗。他把自己抛向时代漩涡中心，奋力抓取语言精髓，百炼成诗。古代诗人讲悟性的同时必须强调“如何去悟”。严羽说孟浩然的学识远在韩愈之下，“而其诗独出退之之上者，一味妙悟而已”①这个妙悟的“妙”就包含了一种高深的方法。张枣在现代汉语诗歌中独树一帜，他探索出了一种高深的方法。我与他物的对照，理念的感性显现，或者我与我的，都体现外在的对象性，而我是我的中的“是”经过了位置转换，成为内在的对象性。从外环跃迁到内环，是他的诗歌创作的突破。他把这种向内的视角变本加厉，梦中的梦，死了的死，破碎着破碎，怀疑我的怀疑，都是这种视角的延伸。 　　古典主义是“求得心安”。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论语?公冶长》）做好事不求回报，只求自己心安还是比较低的层次。孔子强调不但要求自己心安，同时也要求对方也心安。与古典主义诗歌求得心安不同，现代诗歌始终处于不安，处于存在与非存在之间。张枣的很多诗歌都表现出这种不安。存在被抽空，意义被抽空。空间感和时间感全都消失，他仰仗着一种毫无依凭的信念，深刻地思考“那件事”，但“那件事”本身却毫无意义，唯一的意义是我在思考“那件事”。又回到了海德格尔的存在主义。他给娟娟的春歌、夏歌和秋歌都处在不安、焦虑之中。用险词和莫名其妙的句子，不连贯的思想，直接用形式表达某种不安。“生日的肩胛”、“再走一串突然的尽头”、“紧张的根须般的倾诉”②。超出言语规范和意义的可能性，大幅度越界，越界的目的在于通过某种捷径到达意义的核心：“此刻的火苗，破碎着破碎着”，“再也不需要破碎的诠释”。这样能叫人心安吗？他翻越语言的樊篱，触摸到的是加倍的焦虑。因为我“看见你走进逻辑的晚期”（《杜鹃鸟》）。由于他始终把自己看作对象，又通过对象反观这个“我”，语言混乱癫狂，认知却是理性的。看起来非逻辑，无关联，变成了语言本身的事情。可以肯定，不深入语言的现实性，则无以接近真理。 　　诗人的创造最好具有强烈的个人烙印。里尔克认为诗人的使命就是拯救存在，他提出“诗是经验”的原则。只有个人对社会的深度介入才可能有效地揭示存在。张枣与里尔克不同的是，他更注重感觉，用感觉建立意义。其实他与另一位生活在布拉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