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儿 丛书《选读》.pdfVIP

伴儿 半夜里，老李就睡醒了。确切地说，他是被吵醒的，醒来后就感到一阵阵的 心悸，他听到一声声的呼唤，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幽怨而绵长，传入他耳膜的是“妈、 妈”的叫声，莫非谁家的小女孩跑丢了？老李一丝睡意也没有了。这是他在儿子 家里，客厅中到处摆放着珍贵的物什，白天里都像一个个凶神恶煞束缚着他，让 他这个乡下老人寸步难行，何况是晚上。他只得心急如焚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盼着天快点亮起来。老李心里像开了锅翻滚不已，早知道这样，就不来找儿子了。 老李是农村中千千万万的农民中的一个，普通的没法再普通了，从小吃苦长 大，老伴早早撒手而去，他拉扯儿子长大，儿子争气，上学年年得奖状，每次过 年，儿子都领来奖状，老李都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喜得合不拢嘴怎么看都看不够。 没白养这小子。老李有时会在梦中高兴醒了，长大了让他干什么好呢？对，让他 当官，做上宰相就好了。后来，儿子考上了大学，学的是企业管理，儿子喜欢的 一个专业，老李不是一个顽固的人，就任由儿子去打拼，只要能混出个人模狗样 的，干什么都成。儿子一毕业，就被一家企业招走了。没几年，升了经理。城里 有了别墅，别墅外边还有保安，当然，也顺理成章地在城里安了家。 老李一开始呆在乡下老家倒也无忧无虑。随着年纪日渐增长，孤独和寂寞也 与日俱增，思儿之情日浓。儿子是个孝顺的儿子，没多久，把老李接到了自己身 边。住了没几天，老李又想起乡下的老家来。老李有时候也骂自己贱，来城里享 福来了，反而不习惯了。 老李真不想在城里呆了，儿子上班，不可能一直在家陪他唠嗑。即使回了家， 儿子简单问候几句，彼此就没了话。更让老李不习惯的是儿子专门为他请来保姆 伺候他。老李只在电视里看过封建大家族里有丫鬟，没想到自己竟也过起了这种 生活，过去他对此深恶痛绝，现在也是，都是穷苦老百姓，怎么能让别人伺候自 己呢，于是有活他就与保姆抢着干。保姆来自乡下，年岁不大，吓得直哭，生怕 丢了这份工作，反过来老李得一直安慰小保姆。还有就是每天都要喝奶，儿子就 这是科学养爹，书上说，一袋牛奶可以强壮一个民族，就是让人人每天喝牛奶。 1 老李喝了，喝纯的，寡淡无味，儿子说多咂吧咂吧就有香味了，老李试过之后觉 出一丝丝的苦涩，又换成酸的，老李仅有几颗牙也差点酸倒了。儿子没招了。老 李每天就从客厅回到卧室，再从卧室回到客厅，偶尔出去一趟，儿子回来知道后， 对保姆又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一顿教训，怕老人走丢了，说实话，老李出 去了一趟，再也不愿出去第二趟了，外面车水马龙，让人寸步难行，让人窒息。 直到今天半夜里，老李听到“妈、妈”的叫声，老李的心就被抽空了似的， 明天一早，他决定走，必须走，无论如何都要走。终于等到天亮，老李跟儿子摊 牌了。 儿子说：爹，您走了我不放心啊。 老李说：回乡下我才能多活几年。 儿子见老李铁了心，只得同意。他从阳台上取来一个小竹笼，笼里养着一只 漂亮的鸟。儿子说这是只鹦鹉，很聪明，我刚买来教会它喊“妈妈”两字，比个 人还聪明，您回乡下又不爱找人玩，带上它解解闷。 老李从半夜悬着的心落了地，他一眼就相中了这只鸟，他对儿子说：我给它 起个名字吧。儿子点点头。老李说就叫阿忠吧。儿子眼眶湿了，因为儿子就叫阿 忠。 吃过饭，老李坐车回了乡下，随他一起走的还有那只叫阿忠的鹦鹉。 载《文学港》2005 年第6 期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