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史辨伪与现代史学顾颉刚集 顾颉刚著王煦华编选.pdfVIP

第 1 页 中国近来学术思想界 的变迁观 吾没有学 问，不能用学 问去运思，所 以思想没有统系，察 物不能明确 。本号因为是思想 问题的专号，很要就近来见闻， 对于这项事实，记载一二 ；但可恨我不懂知识论 ，也不懂社会 心理学，没有了论辩的根本 ，凡所记载 ，不过是些浮末罢了。 又僻居在此 ，没有多书可翻 ，凡所论证 ，都不过若忘若记的一 些，与翔实二字相去太远 。承 同社诸位敦促成此 ，实在惭愧 。 所有纰缪、遗漏、浅陋的地方，至望阅者大大的诲正。 民国八年 ，一月 ，三十一号 。 一 、 承 前 的 统 系 吾从前 以为近三十年 的中国学术思想界是 由易 旧为新 的 时期；是用欧变华的时期。但现在看来 ，实不尽然 。第一：古 今学术思想的进化，只是一整然的活动 。无论如何见得突兀， 既然你思想里能够容纳 ，这容纳 的根源 ，就是 已在意识界伏 ＊此 文 作 于 年 月底 ，当时是专为 《新潮 思想 问题 ”专号而作，后 “思想 问题 ”专号因故未编成 ，此文就藏于书箧 ，一直未发表 。最后作为 遗作 ，刊载于 《中国哲学》第 辑，人民出版社 年版 。 第 2 页 著 。这伏著的东西，便是 旧的；容纳的东西，便是新的。新的 呈现 ，定然为 旧的汲 引而 出；断不会凭空无 因而至 。所 以说 “由 旧趋 新 ”则 可 ，说“易 旧为 新 ”则 不 可 。第 二：中 国到 了现 在的境界，说他专受了欧化的鼓动 ，可有些冤枉 ：现在事物的 外观上面 ，确是触处可见欧式；至于 内部的精神 ，多半是盲从 的新思想，同牢不可破的旧思想 。所 以要说他近来的变迁 ，先 说他承前 的统系 。 （甲）在学术上面 。我想了中国近来学术的变迁 ，虽开新 的大是可悲，而承前 的实在不坏 。记得 《新 民丛报 》里边，有一 篇郑浩 的 《中国学术穷通变化论》（书不在手头，记得约略是此 题 ），说：中 国学 问元、明后 腐 败 已甚 ，清 代 的学 问，是 由腐 败 而进于精辟的境界 。即此进步 ，自能弘通 ；即无欧洲科学之传 播 ，亦当有笛卡儿、培根其人生于其间。……我想这话 ，并非 虚诬 ：只因近 日学者 ，过分受了社会的牵制 ，所 以停滞不能进 步 ；至于从前所取的路径 ，已有 向科学方面走去之势，终是可 信 。中国的学 问：向来是 以礼乐兵农为实质 ，以文字书籍为 形式；实质为形式所 限，所 以“居则为三皇五帝之书 ，用则为家 国天下之政 ”。倘使事实与古义有所违忤 ，乃是事实 自己的错 谬 ；应当改造事实，使之合于古义 。他们因为认定古义是不变 的，所 以也拿时势按捺住 ，不许他变 。这一半因服古的心思太 重 ，没有什么疑虑 ；一半因实物的考察不多，没有什么比较所 致 。一到了清代朴学家的手里 ，便不然了。他肯就实物考察 ， 作精密的说明；又因为好古，所 以要别伪存真 ，不管他圣经贤 传都去仔细评量一 回，拿从前人深根 固柢 的两个 习性都推翻 了。他们遇见了经史上讲天文的话 ，就去考察天文 ；考天文必 须 习算学 ，就去习算学 。他们 晓得古人 的意思是 由古代 的语 第 3 页 言文字发表 出来 ，要懂得古人 的意思先要懂得古代 的语 言文 字 ，所 以竭力的做音韵学、文字学 。遇见 了讲声律 的话 ，讲生 物 的话 ，讲伦理 的话 ，讲社会制度 的话 ，讲地理沿革 的话 ，都是 一一的寻根讨原，证之实境 ，务极尽而后止 。虽多是就零碎事 物去立证 ，不能尽用科学的方法去驾驭事物 ；但 明确的证据供 给得 多 了，后来 的人 自然容 易联络成完整 的体系 。清 以前 的 学 问是个“应用主义 ”，都悬一修齐 治平 的 目标 ，看得学与用最 是密切 。这个意思归到根本 ，原是不错 ，但他所学的东西是不 是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