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世昌全集第5册(第五卷)罗音室词札-吴世昌著吴令华编.pdfVIP

第 1 页 评 《白雨斋词话》 ［卷 首 总 批 ］之 一 填词之道 ，不必千言万语 ，只二句足以尽之 。曰：说真话 ，说得 明 白自然 ，诚恳切实 。前者指 内容 ，后者指表现 ；前者指质地 ，后者指技 巧 。《易 》 曰：“修 辞 立 诚 ”，要 不 外 此 。凡 是 真 话 ，深 固可 贵 ，浅 亦 可 喜 。凡游词遁词 ，皆是假话 ，浅既可鄙 ，深亦无聊 。评古今人词 ，亦须 依此绳准 。晚唐五代词可贵 ，即在所说 皆真 。其名物形象 ，皆即景写 实 。虽去今 已远 ，惟见金碧灿烂 ，在 当时 固皆眼前实物 ，身上衣着 。 故至今读之 ，犹有真趣 。降而至屯 田之楚馆秦楼 ，小 山之歌儿舞女 ， 闲愁缠绵 ，情思宛转 ，无一不真 。有东坡之豁达 ，则其豪语 皆真 ；有稼 轩之豪迈 ，则其壮语 皆真 ；有清真之深挚，则其情语 皆真 ；有梅溪之缠 绵 ，则其艳语 皆真 。惟大晏身历富贵 ，能知富贵景象 ；惟文正亲戍边 塞 ，能传边塞气概 。武穆忠勇，乃成沥血之词 ；放翁义愤 ，遂有立懦之 文 。白石之言情 ，未畅欲言，其伤时又多所顾忌，故其词低徊含糊 ，失 其本色 ，遂非大家 。梦窗、玉 田以下，皆有此病 ，故晦涩矫揉 ，不可卒 读 。后人强为之辩 ，解词遂似解谜 。茗柯乃欲 以解碧 山、水云者解飞 卿 、正 中，真是痴人说梦耳 。以言 明白自然 ，清丽宛转 ，千古无如小 山；以言真切恳至 ，布局精严 ，百家首推清真 。长调最易堆砌 ，南宋诸 人 ，每 以此藏拙 ，而愈见其拙 。堆砌而外，又加吞吐含糊之语 ，遂不足 观 。凡真情流露 ，诚动于 中，脱 口而 出，每不能 以长调 出之 。必也大 才如周、柳、苏、辛诸公，而其悲愤深挚又足 以副其才者，始克为之。 第 2 页 之 二 ［卷首总批 ］ 自清末 以来 ，评词者往往抑柳扬 苏 。盖 皆站在士大夫立场评论 ， 觉柳之鄙俚 ，推苏之雅正 。实则词之为体 ，出 自民间，正要有俚语 以 见其本色 。故苏欲求俚而 自恨不可得 （见与鲜于子骏书 中解嘲 ），如 《雨 中花 慢 》“负泪 ”之 说 ，即抄 自柳 词 。今 之评 词 者 ，如 能站 在 第三 者 立场 ，从士大夫正统观念解放 出来 ，则不 当 以柳之鄙俚为病 。柳词 以 外 ，周 、秦 、黄 、张（先 ）又 何 尝 不 用 俚 语 ，特 评 者 不 察 耳 。 明代无一工词者 ，差强人意 ，不过一陈人 中而 已。 自国初诸 公出，如五色 朗畅，八音和鸣，备极一时之盛 。然规模虽具，精蕴 未宣，综论群公，其病有二 ：一则板袭南宋面 目，而遗其真 ，谋色 揣称 ，雅而不韵 ；一则专 习北宋小令 ，务取浓艳 ，遂 以为晏欧复 生，不知晏欧已落下乘，取法乎下，弊将何极，况并不如晏、欧耶？ 反是者一陈其年 ，然弟得稼轩之貌 ，蹈扬湖海 ，不免 叫嚣 。樊榭 窈然而深 ，悠然而远 ，似有可观 ，然亦特一邱一壑 ，不足语于沧海 之大 ，泰华之高也 。 卷 一 ·一 以晏欧为下乘，其论虽偏，其胆却大。 作词之法 ，首贵沉郁 ，沉则不浮 ，郁则不薄 。顾沉郁未 易强 求，不根柢于 《风》 《骚》，乌能沉郁？十三 国变风，二十五篇 《楚 词》，忠厚之至，亦沉郁之至，词之源也。不究心于此，率尔操觚， 第 3 页 乌有是处 ？ 卷一 ·三 故弄玄虚，以欺初学 。为学不诚 ，直乃大言欺人耳。 诗词一理 ，然亦有不尽 同者 。诗之高境 ，亦在沉郁 ，然或 以 古朴胜 ，或 以冲淡胜 ，或 以钜丽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