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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复的心 席慕容（转载） 每次在两个孩子把我吵得受不了的时候，我就渴望能有 和丈夫单独出游的机会。 好怀念新婚后的那些周末假日，我们两个人总是手拉手 去看电影，然后在布鲁塞尔的街头闲逛一阵，再去买些零食 带回家，在灯下对坐，可以聊上一个晚上。日子虽然过得很 拮据，但是在春天的时候，他总是带我去荷兰看郁金香；夏 天我们会去山上或者湖边野餐；秋天一起去不断落着叶的森 林里散步，捡一些奇形怪状的树枝回来钉在墙上；冬天雪下 得太大的时候，我们就会在屋里生起火来，他在桌前写他的 实验报告，我在旁边一针一针地缝我新做的衣裳。只有两个 人的日子是多么逍遥啊！ 回国以后，有了孩子，在刚为人父母的那几年里，心理 和眼里都是孩子，从来没想到过要出去玩的事，有五六年都 没进过电影院，更别提去爬山或者划船了。 可是，等孩子大一点儿的时候， 就很想带他们出去玩了。 只是，每次在帮两个人都穿戴好了以后，还没走出门，我就 已经疲惫不堪了；出门之后，这个要吃冰，那个要喝水，要 这要那的，让我难以应对，最后总是又累又气地回到家来。 结婚 10 周年纪念日那一天， 带上两个孩子去日月潭住了 几天，整个行程里，他们竟然打着去打着回。在洗出来的相 片上，我或者丈夫总是皱着眉站在两个嬉笑扭打的孩子后面， 整整两卷底片，竟然没有一张是眉头舒展开的。那次我下定 决心对孩子说： #8220; 下次如果再带你们一起出来玩儿， 妈妈就是笨蛋！ #8221; 下一次，发了狠，把孩子托给朋友照顾，我和丈夫单独 去了一趟花莲和中横，风景仍然秀丽，山川并没有改变，可 是，尽管我们手拉手，一副潇洒甜蜜的样子，却再也会不到 以前那种逍遥的心境里去了。白天在山上跑的时候，看到好 看的风景，我们就会不约而同地说： #8220; 下次一定要带 他们来看一看。 #8221; 晚上在旅馆里，总忍不住想打电话 回去，问问他们睡了没有。就算电话里朋友一再保证孩子很 乖，已经早早上床睡了，我们仍然会胡思乱想，不知道家里 会发生什么事。 玩了两天，没什么兴致，草草结束行程，赶快飞车回家 去。一路上都在自责，觉得自己实在太自私了，把那样乖巧 可爱的两个孩子放在家里实在是很荒唐的事。孩子们多么无 辜啊！在最应该出来吸取自然界里种种知识的时候，却被自 私又愚昧的母亲抛在家里。 于是，下一次的旅行计划，当然是以他们为主了。甚至 在刚上路的那一天里，我还引导过他们对自然界观察的兴趣 和方向，尽量做好一个温柔、耐心而又有智慧的母亲该做的 事。问题时，他们并不很合作，三天下来，终于还是像以前 那样打打闹闹地回到家来 把行李都卸下来以后， 我对孩子说： #8220; 下次如果再 带你们一起出去玩儿 #8230;#8230;#8221; 话还没有说 完，两个孩子一起抢着接下去： #8220; 妈妈就是笨蛋！ #8221; 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是啊！他们已经把我看透了，知道在这一生里，我是会 不断地反复着我自己的错误。在这一生里，无论如何，父母 与子女之间的种种恩怨与牵绊，是永远也理不出头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