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尔古纳河海海古海洋大臣》的神话性解读.docxVIP

《额尔古纳河海海古海洋大臣》的神话性解读 在现代社会中，关于有神话色彩的人和为现代事物带来神话色彩的人是困难和困难的。到了此时代, 部落的原始性气质, 已散为碎片, 它的形成方式与生活秩序, 也正接近尾声。人类学家、民俗学专家, 努力为它们建立各种档案, 其最基本层面的工作, 实际上是博物馆式的工作, 他们努力探究的原始事物是要通向博物馆的, 他们几乎成功地完成了异族文化与本土原始文化的区隔。这些学科的诞生, 源于本文化对异文化的刺探、掠夺、否定, 殖民主义就是它们的根系, 他们的学科逻辑, 摆脱不了原始事物走向现代压抑、现代裂变的困苦, 甚至, 他们也摆脱不了优越感——同情的深处容纳着莫名的优越感;这样说很残酷, 但基本上是事实。他们运用科学方式让原始事物、想象中的原始事物, 通向博物馆、文献馆。而我相信, 每一件具有博物馆价值的物件, 都有其内在的秘密与情感, 通达它们难以言说的内心, 语言与文学将是合适的方式——这种方式帮助我们理解非科学层面的价值疑难。 当然, 语言与文学不得不解决一些问题, 诸如, 如何辨认过去的味道, 如何理解现在与过去的艰难相处, 如何处理真实对语言的诱惑, 如何不让感情左右自己的判断力, 等等。具有神话色彩的人事及想象, 一定有“过去”的味道。“过去”丰富又复杂, 它可能包裹着事物的渊源、秘密、情感等, 它的难以接近, 往往使“现在”焦躁不安。“现在”对“过去”, 不全然是传承, 它的血脉里有天然的叛逆, 它含有破坏的力量, 它能让那些从远古而来的事物支离破碎;从某种程度上来讲, “现在”掌握了表述“过去”的权力, 但权力所面临的, 永远不会是绝对服从的局面, 懊恼、急进、焦躁、亢奋、不稳重、自以为是, 甚至罪恶感, 会永无休止地折磨“现在”。这一过程最有趣的地方, 就在于它为复杂提供了不太安稳的居住之地, 为想象力提供了实验场。 迟子建的长篇小说《额尔古纳河右岸》1所试图接近的, 就是这样一种过程。作者很聪明, 她选择了有神话色彩的人事——最能象征部落现代命运的符号, 以打通过去与现在的时空联系、精神关系。迟子建有多年的写作经验, 她的中短篇小说, 尤其令人印象深刻。通过《福翩翩》 (《人民文学》二○○七年第一期) 、《一坛猪油》 (《西部·华语文学》二○○八年第五期) 、《世界上所有的夜晚》 (《钟山》二○○五年第三期) 等作品, 我愿意这样评说这位作家——她是爱上感情的作家, 在她那里, 感情是人间救赎、俗世理想、生活核心, 所有的苦难, 最终都会聚拢到感情的周围, 以得缓解, 所有的罪恶, 最终也会聚拢到感情的脚下, 请求宽恕。我想, 如果没有对人伦道德的基本信心与深刻理解, 迟子建无法赋予感情如此巨大而坚韧的力量。她的中短篇小说, 论说者众, 论说也充分, 于此, 笔者不赘述。倒是她的长篇小说, 有值得更进一步探讨之处, 如《额尔古纳河右岸》, 这部小说为读者提供了通向神话命运的异样路径。迟子建的中短篇小说, 细碎、唯美、精致、缠绵、紧张、迂回, 各方面都称得上老练, 题材偏向世俗化的生活, 而《额尔古纳右岸》的题材, 似乎来自于方外, 作者有意放开了心境与步伐。 营造神话色彩, 有很多种方式, 当代作家不乏尝试者。贾平凹、陈忠实, 善于借用神形鬼状、阴阳乾坤、风水堪舆等, 去猜想大地上的人事际遇;莫言, 天马行空、夸张其辞, 他偏爱魔幻气氛;于残雪颓废扭曲的变形记里, 依稀可见神幻的神经质色彩;张承志以信仰肯定生命力, 以奔跑狂放的姿态反思世俗百态;张炜的古宅里, 有知识分子式的狐疑;阿来在人物的懵懂内心世界里追寻渐行渐远的神性感召。《额尔古纳河右岸》走的是另外的路子, 它把为人处世的理想放到写作中去, 把人的美好性情写到小说中去。贾平凹、陈忠实等作家对阴阳家的宇宙观有所承接, 莫言等人以非常现代的眼光返观过去、审视现在, 各有所长。迟子建则由情感进入无限的事物。他们的笔下, 几乎都是没有英雄的, 但他们却不约而同地对卑贱落没的人生, 进行了深切的表达。 我记得李泽厚曾在《华夏美学》中论及“深情”, 他认为屈、儒、道 (庄) 在魏晋互为渗透融合, 形成以情为核心的魏晋文艺美学特征2。按一般的说法, 情感在中国文艺中占了很重大的位置。迟子建在小说中所倚重的感情, 跟大的屈、儒、道传统未必直接相关, 但她热爱的感情, 最起码与中国式的人情世故、家庭伦理有所对应。所谓人伦之爱, 尽管包含了强制性的严苛等级意识、对无序生活的恐慌, 但反过来理解, 它也包含了美好的愿意, 它希望感情可以维护人际伦常, 它希望感情可以守卫人间的幸福。 现代写作艺术为重绘神话提供了多种多样的方式, 迟子建却愿意重回过去的方式, 动用踏踏实实的世俗力量, 寻找散碎于现代文明的神话气质。也许是感情给她启发, 帮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