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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中书书》作者考 《文艺集》第37卷《人方朔源秘密》引用了梁陶洪景的《感谢中书》。高峰入云, 清流见 底。两岸石壁, 五色交晖。青林翠竹, 四时俱 备。晓雾将歇, 猿鸟乱鸣。夕日欲颓, 沉鳞竞 跃。实是欲界之仙都。自康乐以来, 未复有能 与其奇者。这段文字吐语清新, 写景简净, 情韵高远, 意境幽美, 备受后人激赏。它不仅赢得了前代文章选家的瞩 目, 如清人李兆洛 ( 1769 - 1841) 编选《骈体文钞》、 许梿 ( 1787 - 1862) 编选《六朝文絜》, 近人高步瀛 ( 1872 -1940) 编选《南北朝文举要》等均予收录, 而 且也得到了当代学者的青睐, 被选入中学语文课本, 成为学子研习的范文。然而, 由于《艺文类聚》所收 录的《答谢中书书》经过了删节, 首尾不全, 现存的 其他唐宋文献又鲜有过录, 无从参证, 这就在无形中 给后世的准确解读造成了困难。诸如这篇短札的本 事如何, 所写山水到底在何处, 谢中书究系何人, 等 等, 这些问题直到目前都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 有进 一步讨论的必要。 一、 “其者”即“其游踪”“于诸经诸史 关于《答谢中书书》描绘何处山水的问题, 目前 学界主要有四种说法。第一种说法认为是勾容山 水, 倡导者为高步瀛。其《南北朝文举要·答谢中书 书》解题中说: “谢中书, 疑是谢朏。《梁书·朏传》:朏, 天监五年, 授中书监。《南史》言朏遁节不全, 为 清谈所 少, 岂 通 明 盛 夸 勾 容 山 川 之 美, 以 讽 之 邪?”第二种说法认为泛指江南山水。如朱东润 《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即称“本篇叙述江南山水之 美, 清丽自然, 毫无堆砌雕琢的弊病。”第三种说 法认为特指永嘉山水。此说由王家葵提出, 其《陶弘 景丛考》中说: “《答谢中书书》本文皆描述永嘉风 景。”第四种说法认为写嵊州山水。此说在网上 传播, 具体倡立者不明。在这四种说法中, 高氏之说 用的是疑是之间的口吻, 加上《南北朝文举要》一书 流传面较窄, 故响应者寥寥。江南山水说虽为大多 数学者采纳, 但毕竟过于笼统, 实不足令人满意。嵊 州山水说大概是将《答谢中书书》与谢灵运《登石门 最高顶》比较后, 认为陶文与谢诗所写景致相似, 并 认定谢诗所写的石门山就是嵊州西北九十里处的石 门山, 从而推导出来的结论。此说貌似有根有据, 但 由于谢诗中的石门山乃在永嘉 ( 说见下文) , 故不足 为信。而王氏之说尽管为我们所认同, 但由于缺乏 充分的论证, 故需要在这里作进一步的申述。 据陶弘景所言, 他在文中所描绘的山水“实是欲 界之仙都”, 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人间仙境; 而那里的 “山川之美”, 又是“自康乐以来, 未复有能与其奇 者”的。陶氏既用“未复”二字, 无疑于告诉我们: 他 所描绘的山水, 谢灵运曾经有过摹写和赞许; 自谢灵 运之后, 再也无人称道其奇异; 陶弘景本人是“与其奇者”的第二人。由此, 我们只要结合相关文献记 载, 仔细比勘谢灵运的游踪和陶弘景的行迹, 是不难 确定《答谢中书书》所绘山水所在的。 据《宋书·谢灵运传》, 谢灵运一生的游踪主要 集中在永嘉 ( 今浙江温州) 、始宁 ( 今浙江上虞) 和会 稽 ( 今浙江绍兴) 三地。而陶弘景自齐武帝永明十 年 ( 492) 辞官归隐后, 绝大多数时间所栖息的勾曲 山即茅山, 谢灵运似乎从未涉足过。这说明《答谢中 书》描绘茅山山水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除茅山 外, 陶弘景登山览水的行迹, 遍及浙东。据其从子陶 翊《华阳隐居先生本起录》载, 陶弘景在南齐为诸王 侍读期间, 因文才出众, 招致同僚“搀嫉”, 始终屈滞 下位。齐武帝永明三年 ( 485) , “方除奉朝请”, 是时 他年已三十, 故而常怀“怏怏”。于是陶弘景便开始 “博访远近”, “咨禀道家符图经法”。至庚午年, 又启假东行浙越, 处处寻求灵 异。至会稽大洪山, 谒居士娄慧明; 又到余姚太 平山, 谒居士杜京产; 又到始宁山兆山谒法师钟 义山; 又到始丰天台山谒诸僧标, 及诸处宿旧道 士, 并得真人遗迹十余卷, 游历山水二百余日乃 还。爰及东阳长山、吴兴天目山, 於潜、临海、安 固诸名山, 无不毕践。按, “庚午年”即永明八年 ( 490) 。此次陶弘景“东行 浙越”, 历时二百多天, 固然饱览了所到之处的山光 水色, 但“寻求灵异”才是首要任务。至于游历“东 阳长山、吴兴天目山、於潜、临海、安固诸名山”, 情形 亦当与此相似。惟其游历时间, 则稍后于到会稽、余 姚、始宁、始丰等地“寻求灵异”, 这从宋贾嵩《华阳 陶隐居内传》于“游历二百余日乃还都”后, 说陶弘 景“未几复往, 更求遗迹, 多有所得。爰及东阳长山, 吴兴天目, 於潜、临海、安固诸名山, 无不探历”中, 不 难窥知。如要坐实, 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