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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刻的结局——对复仇的背叛

最近看完了1996年山东卫视电视剧《甘十九妹》，主要围绕着“复仇”这一主题谈谈对这部电视剧和整个武侠世界的理解。

一、复仇——永恒的文学主题

人类最初的复仇行为产生于氏族部落之间，对个人的伤害被看作是对整个氏族的伤害，复仇成了氏族中每一个人的“神圣义务”。在奴隶社会，允许私人使用复仇的方式寻求自助救济尚未合理；而在国家和法律出现后，国家行使刑罚权代替私人的复仇，既保障了受害者与亲属的权益，又维护了社会稳定。复仇存在于人类广泛的的文明中，中西方莫不如是，例如“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在《圣经》和公元前18世纪的汉谟拉比法典中都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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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文明史上复仇在实际操作中日渐衰微，但并不能阻挡复仇案件的时有发生，更不能阻挡那些受害者亲属对复仇的渴求，这是与追求正义是一贯的。这种朴素的情感推动复仇成为文学作品中的长久母题，复仇的过程成为主角与反派的外在冲突，是否放弃复仇成为主角思想斗争的内在冲突，如《基督山伯爵》《哈姆莱特》《罗密欧与朱丽叶》《赵氏孤儿》《伍员吹箫》。

二、儒家思想支持复仇

复仇制度在中国古代社会一直不能得到彻底的禁止，私人复仇和国家法律相抗衡，其中一大因素就是儒家思想对于复仇的支持。

子夏问于孔子曰：“居父母之仇如之何？”

夫子曰：“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斗。”

曰：“请问居昆弟之仇如之何？”

曰：“仕弗与共国；衔君命而使，虽遇之不斗。”

曰：“请问居从父昆弟之仇如之何？”

曰：“不为魁，主人能，则执兵而陪其后。”

这段话出自《礼记·檀弓上》，可见儒家是支持私亲复仇的。《公羊传》有“子不复仇，非子也”，复仇具有孝的道德基础，杀死仇人是最基本的尽孝，如宋代王赟杀仇祭父，明代张震杀仇后“走告父墓”。复仇也具有义的伦理基础，复仇者常被减刑或被释放，即是当政者“义之”，一般复仇故事也总给人正义的感觉。儒家还宣扬复仇是一种勇敢的行为，“重节轻身”受到夸赞。晋代王谈杀父仇被太守“义其孝勇”。最后，更重要的是，从西汉后的“春秋决狱”成为历代封建王朝法制思想的基本方法论，复仇会受到官府的宽免和民间的称道。

三、复仇在武侠世界的泛滥

司马迁的《史记·游侠列传》已经收录了众多历史上存在的刺客侠士，“重然诺、轻生死是侠的基本特征。古代的公案、侠义小说里，一方面侠客用暴力扶危济困，作为官府外的一支力量满足了百姓心中对正义的渴望；另一方面，侠自身强大的力量为复仇提供了现实中不具有的可能，而且侠存在的环境往往缺乏治世里正常运行的官家。

发端于此的武侠小说继承了侠的传统，因为武侠小说中侠客是主角，主角的动机无外乎冒险、寻宝、解谜、复仇等等，这些动机相互交错，如此才能支撑起长篇连载的需求。要构建一个令读者完全信服的反派，仇怨不是唯一的选择，但常常是大多数情况下的选择，并且两代甚至多代人的仇怨相互纠缠，营造出纷繁的人物和事件，是一般作者的套路。

以笔者熟悉的金庸小说为例，几乎每一部小说都涉及复仇元素，以复仇为基本主线的小说有《天龙八部》《雪山飞狐》《白马啸西风》《笑傲江湖》等。所不同的是金庸对复仇的结局处理，如《连城诀》中狄云的大仇得报，《天龙八部》中则是“王霸雄图血海深恨尽归尘土”，《笑傲江湖》中林平之的为复仇发疯。但总而言之，主角的复仇基本达成目标，坏人付出代价，冤屈被洗刷，正义最后得到伸张。

四、《甘十九妹》对于复仇主题的背叛

铺垫了这么多，就是为说明《甘十九妹》为什么可以算作是背叛了复仇的主题。

这是一部东方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但整部电视剧的核心矛盾不是爱情，而是复仇。男主角尹剑平身负对水红芍杀害了自己的父母、师父等大仇，肩负挽救武林正道的责任，但他所爱的甘十九妹作为水红芍的弟子，也要背负为师傅报仇的使命，他们两人注定要相互伤害。最后的结局是尹剑平剑法略胜甘十九妹，杀掉了甘十九妹，并当着爱人的面自刎而死，两人终于抱在一起，不再分开。

甘十九妹低低念着尹剑平这三个字，身子缓缓地倒了下来，倒在银珠身上，后者目睹及此，早已泣不成声。却有一种要杀人的冲动激使着她。

甘十九妹喘息得那么厉害，紧紧抓住银珠的手：“姐姐……我深爱此人……你千万不可为我复仇……我欠他的实……在太多了……”

银珠回头看了尹剑平一眼，再次地发出了哭声！

“尹……”甘十九妹无力的目光，注视着心上恋人：“你可愿知道……杀害你父亲的仇人……是谁吗？”

尹剑平神情为之一震！微微点了一下头，两行泪珠滑腮直坠下来！久铸内心的钢铁长城，终于为之崩溃下来！

甘十九妹目睹着，凄苦的脸上终于现出了笑容：“你总算为我流泪了……我告诉你，杀你父亲的人是……我师父……水红芍……你已经报了仇了，可以安心地去了！”

尹剑平脸上显现出一种苍白，却又有几许欣慰！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他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