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 0
- 约2.29万字
- 约 14页
- 2024-04-14 发布于浙江
- 举报
六朝时期的画龙祈雨
曹不兴(原注:中品上),吴兴人也。孙权使画屏风,误落笔点素,因此成蝇状,权疑其真,以手弹之。时称吴有八绝。(原注:张《吴录》云:“八绝者,菰城郑妪善相,刘敦善星象,吴范善候风气,赵达善算,严武善棋,宋寿善占梦,皇象善书,曹不兴善画,是八绝也。”)魏赤乌中,不兴之青溪,见赤龙出水上,写献孙皓,皓送秘府。至宋朝,陆探微见画叹其妙,因取不兴龙置水上,应时蓄水成雾,累日霶霈。1[唐]张彦远,《明嘉靖刻本历代名画记》上册,毕斐点校,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2018年,第109页。
画龙祈雨故事最早载于大中元年(847)成书的《历代名画记》。故事有名,轮廓却不清晰:曹不兴画青溪赤龙在赤乌年间(238—251),而祈雨则在刘宋陆探微时,其间隔了两百年,哪一个才是故事的真正主角呢?张彦远说得很含糊。张彦远也没有注明史料来源,语焉不详,还错误频出:赤乌是孙权在位时年号,却前言“魏赤乌”,后云“孙皓”,莫衷一是。这些矛盾也见于《益州名画录》、《太平御览》卷七五一引《历代名画记》、《宣和画谱》卷五曹不兴传,说明混乱不是在《历代名画记》传播过程中产生的,而是与张彦远所用原始文献有很大关系。故事也许不止一个版本,如《益州名画录》又说青溪见龙是在赤乌元年(238),虽然《建康实录》说这条人工渠开凿于赤乌四年(241),2[唐]许嵩,《建康实录》卷二《太祖下》,张忱石点校,中华书局,1986年,第49页。但南唐尉迟偓《金陵六朝记》记载的时间居然与《益州名画录》相同,3[明]陈禹谟,《骈志》卷一〇引尉迟偓《金陵六朝记》,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第285页上。孰是孰非,不易断定。除了屈指可数的上述材料之外,几乎没有发现与故事有关的更早文献,仅是《贞观公私画史》著录曹不兴“《清溪侧坐赤龙盘赤龙图》两卷”,4[唐]裴孝源,《贞观公私画史》,于安澜编,《画品丛书》,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82年,第34页。勉强算作一例旁证。不过,研究故事最困难的地方,还是它的神异色彩,真假难辨,让人无从适应。
除此之外,六朝史上再也没有别的画龙祈雨记载,它再次被提到是在8世纪上半叶,5本文所指是开元十九年(731)冯绍正画龙祈雨事,相关内容见于《明皇杂录》卷下和《册府元龟》卷二六。而作为一种官方推行的制度则要等到10世纪末。6宋朝官方数次向全国颁布《画龙祈雨法》,仪式皆有模板。其中咸平二年(999)颁诏是按“唐李邕《雩祀五龙堂祈雨之法》”进行,但景德三年(1006)颁布的《画龙祈雨法》和干道四年(1168)下发的《祈雪雨法》又似按“张僧繇画盘龙样”执行,可见传统悠久。参见刘琳等校点,《宋会要辑稿》第2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第951页下、561页上;[元]脱脱,《宋史》卷一〇二《礼志五》,中华书局,1977年,第2500—2501页。无论从哪一个时间点向前回溯,都是一段漫长的历史空白。同时,汉代还有个“土龙致雨”的传统。在鲁惟一[MichaelLoewe]的眼里,“土龙”与“画龙”的区别仅在于媒介,但问题是,如果前者有效,那么后者还有什么存在必要呢?非常遗憾,鲁惟一搜集到了丰富的汉代祈雨文献,甚至《金枝》[TheGoldenBough]里的日本求雨风俗,也没提到曹不兴画龙,恐怕还是对故事的来源、性质心存疑虑吧。这导致他虽然意识到基于五行学说的《春秋繁露·求雨篇》(以下简称《求雨篇》)可能是几个世纪后被“误置”进《春秋繁露》的,7Loewe,Michael.“TheCultoftheDragonandtheInvocationforRain.”ChineseIdeasaboutNatureandSociety:StudiesinHonorofDerkBodde,HongKongUniversityPress,1987,pp.195-213.但不能说明这套祈雨仪式中为什么会出现青、赤、黄、白、黑五种不同颜色的龙,还要再另外取土造龙。相较而言,桂思卓[SarahA.Queen]的看法要直接得多。她认为《求雨篇》包括两段互不兼容的文字,五行宇宙论框架下的祈雨文字存在着严重的可信度问题,而土龙求雨的那段才符合董仲舒同时代人对董仲舒实践的记录。8[美]桂思卓,《从编年史到经典:董仲舒的春秋诠释学》,朱腾译,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10年,第122—126页。两位学者的质疑很难从正面回答,症结还是在于同时期文献材料的缺乏。这个问题同样存在于曹不兴画青溪赤龙故事,它也不见于同时期历史文献,且更加难以捉摸。可是,如果我们将零散的材料并置起来,就会发现曹不兴画青溪赤龙故事恰巧处在汉代“土龙致雨”和唐宋“画龙祈雨”的中间,传说与史实的关系究竟如何,“土龙”与“画龙”的关系究竟如何,那条青溪赤龙就成了打通
原创力文档

文档评论(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