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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染布的另一面

苍山之后，洱海之阴，淡蓝色的碎波在眼前荡漾，蓝染布在光影里静卧，靛青底色如同被揉碎的暮色，冰裂纹路似古老冰川的脉络，将整片夏夜星河倾泻其上，然而它那一抹尚未褪尽的淡痕，又勾起了我的回忆……

抬头望去，风吹过，我看见了蓝染布在光影里静静呼吸。青底白花，宛如被揉碎的月色，水波般的纹路在光中流淌。白玛赤着脚站在石凳上，轻轻抖开那些浸润时光的布匹。她脚踝的洁白，在深蓝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纯净，甚至有些晃眼。她的手指缓缓搅动染缸中的水，蓝色的墨迹打着旋儿沉入水底。她提起一块白布，向幽深的蓝色中压下去……

深蓝色的水，像浩渺无垠的星河；细碎的白色泡沫，如同点缀其间的星斗。布匹上的褶皱在扭动着、挣扎着，任凭蓝色一寸寸侵蚀它的肌理。白玛递给我一块白布：“来吧，布会教你。七次提落，才能炼出一抹纯青的勋章。”

我双手微颤，学着用麻绳将布紧紧扎住。雪白的布，就这样沉入靛蓝的深渊。水中的靛料混着深蓝，布松散的一角在水中卷起漩涡。白色的泡沫“滋滋”作响，仿佛在啃噬布的边缘；深陷的褶皱，无声地与无边的蓝对抗。蓝色漫过它的一角，将它的边缘按入水中。扑面而来的藏青色攫住它，一点点吞噬……

三十秒到！我猛地提起布料。那些不均匀的蓝色斑块，如同破碎的拼图。

“再来，”白玛的声音平静，“伤口会变成花纹。”我又将它按回水中。

这一次，泡沫撕扯得更凶了。那些被麻绳扎紧的褶皱在水中拼命摆动。靛蓝的水撕裂了它的一角，沁凉的蓝流涌遍全身。它仿佛沉默了，凝视着蓝靛沉淀的缸底——那是无尽的黑暗。水流漫过它的边缘，沿着纹路爬向中心，如同命运的苦难渗进生命的裂隙。

一次次的剥离与拥抱，都是与不确定性的对峙。一次次的提落，都在苦涩的生命长路上，多添一抹蓝，多一道挣扎留下的褶皱。它们，终将成为抹不去的印记。于是，我发现了它美丽背后的另一面……

最后一次提落，那块布已揪成一团，深深浅浅的纹路间残留着墨迹。如今，水珠滚落，串珠成帘，菱形的纹路夹着靛蓝的碎波，青白若隐若现，似被月光吻过的霜，藏着厮杀后的破碎惊艳。

你看，苦难并非为了摧毁，而是教会你在挣扎中，自己开出花来。

人生，何尝不是一块等待蓝染的布？在苦难与挣扎中徘徊，在等待与束缚中淬炼，为何不在人生的留白处，以韧为笔，以梦为墨，晕染出生命的青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