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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主义诗歌中的“自然”作为精神镜像——基于华兹华斯《丁登寺》与柯勒律治《古舟子咏》比较

摘要与关键词

英国浪漫主义文学运动的核心，在于其对自然观念的革命性重构。自然不再被启蒙时代的理性主义视为一部可供客观分析的机械装置，而被提升为一种蕴含生命、情感与精神力量的有机存在。本文旨在深入探讨浪漫主义诗歌中“自然”作为一个核心意象，如何扮演“精神镜像”的角色，即客观的外部风景如何成为诗人主观内心世界的投射、映照与对话媒介。本研究以两位英国浪漫主义的奠基诗人——威廉·华兹华斯与萨缪尔·泰勒·柯勒律治——的两部代表性作品，《丁登寺旁赋》与《古舟子咏》为核心分析文本，进行系统的比较研究。本研究采用比较文本分析与哲学阐释学相结合的方法，旨在揭示两位诗人虽同属一个文学流派，却运用了“自然”这一共同的镜像，映照出两种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对立的精神图景。研究发现，在华兹华斯的诗歌中，自然是一个和谐、仁慈且具有治愈力量的镜像，它忠实地记录了诗人精神成长的轨迹，并在记忆中为个体提供永恒的道德慰藉与精神归宿，体现了一种泛神论式的天人合一。而在柯勒律治的笔下，自然则化身为一个严酷、超自然且具有审判力量的道德镜像，它以惊悚、怪诞的景象，无情地映照出人类的罪愆与精神的孤绝，并最终通过一场痛苦的赎罪之旅，迫使个体与宇宙万物重新建立一种基于敬畏的伦理关系。本文的核心结论是，通过对这两部作品的比较，我们可以看到浪漫主义“自然”观念内部的巨大张力与双重潜力：它既可以是确证自我、通往神性的和谐之镜，也可以是审判自我、揭示人性深渊的哥特式魔镜。这一发现有助于我们更深刻地理解浪漫主义想象力的复杂性与多维性。

关键词：浪漫主义，自然，精神镜像，华兹华斯，柯勒律治

引言

十八世纪末至十九世纪初的英国浪漫主义运动，标志着西方思想史上一次深刻的范式转型。它不仅是一场文学风格的革新，更是一场关于人、社会以及人与世界关系的全面反思。在这场波澜壮阔的思想浪潮中，对“自然”的重新发现与定义，构成了其最为核心的议题。与启蒙运动将自然视为一部遵循牛顿力学定律、可被理性穷尽的冰冷机器不同，浪漫主义者将自然视为一个充满生命力、神秘感和精神内涵的有机整体。自然不再仅仅是诗人描摹的客观对象，而是一个能够与之进行深度精神交流的主体，一个可以映照、塑造甚至治愈人类灵魂的巨大存在。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自然作为精神镜像”的观念应运而生。这一观念的核心在于，浪漫主义的感知并非一种被动的接收，而是一种主动的、创造性的投射。诗人的心灵不再是一面仅仅反映外部世界的平滑镜子，而更像一盏灯，将其内在的情感、记忆与想象之光，投射到外部的自然景观之上，从而在主客体的交融中创造出全新的意义世界。因此，浪漫主义诗人笔下的“自然”，在很大程度上是他个人精神状态的象征性外化。山川、河流、天空与海洋，都成为了承载诗人喜悦、忧思、记忆与罪感的容器，它们的静谧或狂暴，美丽或狰狞，都与诗人的内心世界形成一种深刻的互文关系。

在英国浪漫主义的先驱者中，威廉·华兹华斯与萨缪尔·泰勒·柯勒律治无疑是两座并峙的高峰。他们共同合作的《抒情歌谣集》，宣告了新诗风的诞生。然而，尽管他们是亲密的朋友与合作者，但他们在气质、哲学思想和诗歌实践上，尤其是在对自然的理解与表现上，却存在着深刻的差异。这种差异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比较视域，以探究“自然作为精神镜像”这一浪漫主义核心母题所能达到的不同深度与广度。

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作为浪漫主义的核心技法，“自然作为精神镜像”在华兹华斯的《丁登寺旁赋》与柯勒律治的《古舟子咏》这两部典范性作品中，具体呈现为何种不同的运作机制？这两种不同的镜像模式，分别揭示了两位诗人怎样迥异的宇宙观、人性观与伦理观？通过对这两部作品的系统性比较，我们能够对英国浪漫主义想象力的内在复杂性与矛盾性，获得何种更为深刻的理解？

为了回答这些问题，本研究的目标在于，通过细致的文本分析，首先解构《丁登寺旁赋》中自然如何扮演一个和谐、统一、具有疗愈功能的记忆与道德之镜；其次，剖析《古舟子咏》中自然如何化身为一个分裂的、超自然的、执行道德审判的惩戒之镜；最后，在比较的基础上，提炼出这两种镜像模式背后的哲学与心理学差异，并论证这种差异恰恰体现了浪漫主义精神内部从乐观的泛神论到哥特式道德焦虑的巨大光谱。本文的结构安排如下：首先是文献综述，回顾浪漫主义自然观、华兹华斯与柯勒律治研究的相关学术成果。其次是研究方法，阐明本文所采用的比较文本分析路径。再次，作为论文的主体，研究结果与讨论部分将对两部诗歌进行深入的平行分析与综合比较。最后，结论与展望部分将总结全文，并指出该研究对理解浪漫主义文学的理论意义。

文献综述

对浪漫主义诗歌中“自然”意象的研究，构成了英美文学批评一个丰富而持久的传统。相关文献从哲学、美学、心理学和生态学等多个维度，为理解本研究的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