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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6工作制合法性争议中同意真实性的社会学质疑

一、摘要与关键词

摘要

近年来，996工作制已成为中国特定行业，尤其是互联网科技领域

，一个普遍存在却又备受争议的现象。尽管其在法律层面与现行劳动

法规存在明显冲突，但在实践中，企业往往以劳动者的同意或自愿奋

斗作为其合法性或合理性的辩护。这种以形式上的同意来掩盖实质性

问题的做法，使得对996工作制的讨论陷入了法律形式主义的困境。本

研究旨在超越单纯的法规范分析，运用社会学理论视角，对996工作制

中劳动者同意的真实性提出系统性质疑。本研究主要采用理论思辨与

社会批判的方法，整合权力理论、结构性强制理论以及意识形态理论

，剖析劳动者同意在特定社会经济结构下的生成机制。研究发现，劳

动者的同意远非古典契约理论所预设的、个体在信息对称和地位平等

前提下的自由意志表达。相反，它是一种在深刻的权力不对等、严峻

的劳动力市场竞争、高昂的生存成本以及强大的奋斗者文化意识形态

合力作用下被制造出来的结果。这种同意的背后，是选择空间被极大

压缩的结构性强制，以及个体被主流话语主体化的意识形态规训。因

此，法律框架中那个抽象、去情境化的同意，在社会学现实的检验下

，其真实性与正当性都值得深刻反思。本研究认为，对996工作制的有

效治理，必须穿透同意的法律表象，正视其背后的社会结构性问题，

推动劳动者权益保护从形式正义走向实质正义。

关键词

996工作制；劳动者同意；真实性；结构性强制；权力不对等

二、引言

在数字经济浪潮席卷中国的宏大背景下，以互联网科技公司为代

表的新兴产业，在创造经济奇迹的同时，也催生了一种备受瞩目与争

议的工作模式——996工作制，即早上九点上班，晚上九点下班，每周

工作六天。这种工作制度的盛行，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关于

劳动者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平均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十四

小时的规定形成了鲜明的张力。尽管监管部门多次重申长时间加班的

违法性，但在实践中，996或其变种形态，依然在许多企业中以潜规则

或半公开化的形式存在着。

这一现象的持续存在，引发了一个深刻的法治与社会难题。在法

律层面，996工作制的违法性似乎并无太多争议。然而，在现实的劳资

博弈与企业管理话语中，一个核心的辩护逻辑被反复提及，那就是劳

动者的同意。企业或者通过在劳动合同中订立模糊的奋斗者协议，或

者通过企业文化宣讲、绩效考核压力等方式，营造出一种员工自愿选

择长时间工作的氛围。这种诉诸同意的策略，巧妙地将一个关乎劳动

法规强制性与劳动者基本权益的公共议题，转化为一个看似属于个人

自由选择的私人领域问题。它试图援引民法与合同法中意思自治这一

基石性原则，来对抗劳动法中的国家强制性保护规范。

由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浮出水面：在996工作制的具体社会情境

中，劳动者的同意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是其真实意愿的自由表达？这种

同意能否构成豁免企业法定责任的有效依据？传统的法律分析，往往

聚焦于同意的形式要件，例如是否存在书面协议，或者是否存在明确

的胁迫行为。然而，这种分析路径难以捕捉到隐藏在形式之下的、更

为深刻的社会力量。一个刚刚毕业、背负沉重生存压力的年轻人，面

对一份高薪但要求996的工作，他的同意与一个财务自由、选择多样的

资深专家的同意，其社会意涵是否相同？当整个行业都弥漫着不奋斗

就出局的氛围时，个体的不同意又有多大的现实可能性？

本研究的目标，正是要从社会学的视角，对996工作制中同意的真

实性进行一番祛魅。本文旨在论证，劳动者的同意并非一个纯粹的心

理或法律事件，而是一个被深刻的社会结构与权力关系所塑造的社会

事实。本文的研究内容将围绕以下几个层面展开：首先，系统梳理关

于996工作制的既有研究，明确法律、经济与社会学不同视角的贡献与

局限；其次，阐明本研究采用的社会学批判分析方法；再次，本文将

从结构性强制和意识形态规训两个核心维度，深入剖析劳动者同意的

非自愿性根源，前者揭示了劳动者不得不同意的外部压力，后者则阐

明了劳动者心甘情愿同意的内在机制；最后，本文将基于以上分析，

对同意在现代劳动关系中的意义进行反思，并提出超越形式主义的治

理展望。

三、文献综述

围绕996工作制的争议，已经催生了来自法学、经济管理学、社会

学等多个学科领域的丰富讨论。这些研究为本文提供了坚实的分析起

点，但也暴露出特定学科视角的局限性。

首先，法学界的研究成果最为集中。绝大多数法学学者从劳动法

的规范出发，明确论证了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