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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下被追诉人自愿性的实证考察

一、摘要与关键词

摘要

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作为我国刑事司法改革的重大举措，在提升诉

讼效率、优化司法资源配置方面成效显著，其适用率已达百分之八十

五以上。然而，效率提升的背后，被追诉人认罪认罚的自愿性是否真

实、充分，始终是理论界与实务界关注的焦点，直接关系到制度的正

当性与司法人权的保障。本研究采用定量问卷调查与定性深度访谈相

结合的实证方法，对三个省份的八百名已决被追诉人进行调查，并对

其中五十人进行深度访谈。研究发现，被追诉人对自愿性的感知呈现

出复杂的光谱而非简单的是或否；自愿性受到法律援助质量、信息告

知的充分性、检察官的裁量权预期以及对不认罚后果的恐惧（即潜在

的审判刑罚）等多重因素的显著影响。数据表明，高质量的律师辩护

与明确的量刑建议确定性是提升自愿性感知的最关键因素。研究结论

认为，当前制度在运行中存在一定程度的系统性裹挟，被追诉人的自

愿性尚有提升空间。为确保制度行稳致远，必须从强化实质性法律帮

助、规范检察权行使、明确量刑协商透明度等方面入手，重塑程序正

义，确保自愿性的真实与有效。

关键词

认罪认罚从宽；自愿性；实证研究；被追诉人；程序正义

二、引言

自二零一八年刑事诉讼法修改，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在全国范围内

正式确立并全面推开以来，其在刑事司法实践中展现出了强大的生命

力。据统计，该制度的适用率已攀升至一个极高的水平，成为刑事案

件处理，尤其是轻微刑事案件处理的主要模式。这一制度设计的初衷

在于，通过被追诉人自愿认罪、接受处罚，换取程序上的简化和实体

上的从宽处理，从而实现司法效率与司法公正的双重目标，节约宝贵

的司法资源，同时促进被追诉人的改造与社会关系的修复。

然而，这一制度的高适用率如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其正面是诉讼

效率的显著提升，其反面则是对程序正义，特别是被追诉人自愿性的

深刻隐忧。自愿性，即被追诉人在充分知情、不受胁迫或不当诱导的

情况下作出的认罪认罚决定，是整个制度赖以建立的基石。如果这种

自愿性是虚假的、被压制的或是被误导的，那么制度所追求的效率将

失去正当性基础，沦为一种牺牲公正换取效率的司法折扣，甚至可能

演变为一种新型的认罪协商压力，导致冤假错案的风险。

在司法实践中，被追诉人与国家公诉机关之间存在着天然的权力

不对等和信息不对称。被追诉人往往处于羁押状态，缺乏法律知识，

对复杂的刑事指控和可能的法律后果理解有限。在这种结构性劣势下

，他们是否能够真正理解认罪认罚的含义，是否能够抵御来自公诉方

明示或暗示的压力，其辩护律师是否真正起到了帮助而非催签的作用

，这些都成为了迫切需要回答的现实问题。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

是：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实际运行中，被追诉人作出认罪认罚决定

的自愿性真实程度如何？影响其自愿性感知的核心因素是什么？

为了回答这一核心问题，本研究旨在通过大规模的实证调查，从

被追诉人这一制度消费者的视角出发，深入考察其在认罪认罚过程中

的主观体验与决策动因。本研究的目标包括：第一，描述性地呈现被

追诉人对自愿性的自我感知现状；第二，通过定量分析，识别并检验

影响自愿性认知的关键变量，如法律帮助的质量、信息告知的程度、

量刑建议的明确性等；第三，通过定性访谈，挖掘数据背后的深层动

因，理解被追诉人在决策过程中的真实考量与困境。本文的结构安排

如下：第二部分对国内外关于认罪协商与认罪认罚自愿性的相关文献

进行梳理与评述；第三部分详细介绍本研究的实证研究设计、样本选

择与数据分析方法；第四部分呈现本研究的定量与定性分析结果，并

进行深入讨论；第五部分总结全文，指出研究的局限性，并对完善认

罪认罚从宽制度提出对策建议。

三、文献综述

认罪认罚与自愿性研究的理论脉络

关于认罪认罚制度的研究，发端于对美国辩诉交易制度的探讨。

在域外研究中，学者们对辩诉交易的效率价值普遍予以肯定，认为其

是应对案件积压危机的必要手段。然而，对其公正性的批判从未停止

。批评者指出，辩诉交易的本质是一种司法折扣，控方利用其强大的

指控裁量权和对审判刑罚的威胁（即如果被告不认罪而选择庭审，一

旦败诉将面临更重的刑罚），迫使被告人放弃审判权。在这种背景下

，被告人的自愿性被认为是高度可疑的，实质上是一种理性但非自愿

的选择，是对系统性压力的屈服。

随着我国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建立，国内学界的研究迅速跟进，

形成了丰富的研究成果。第一类研究集中于制度的宏观价值与正当性

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