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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法官培训学院学报2025年第1期总第282期

知识产权商业维权滥诉的识别与规制

毕惠岩吴开龙*

内容摘要：随着大数据、人工智能技术的普及以及在线诉讼的广泛应

用，知识产权批量商业维权滥诉现象日益严重。学界提出了“三振出局

说”“默示许可说”等理论，但这些观点难以直接适用于司法实践。司法

惯性和先例判决在某种程度上推高了商业维权案件的胜诉率，其根源在于

侵权规则作为具体法律规范，难以对商业维权人权利行使的正当性进行有

效评价。因此，有必要引入《民法典》中的禁止权利滥用原则，从权利行

使正当性的角度对商业维权滥诉行为进行矫正和规范。基于动态系统论，

通过类型化分析构建知识产权商业维权滥诉行为的识别机制，并在此基础

上提出程序与实体相结合的二元规制模式，以平衡保护知识产权商业维权

人的合理维权行为与遏制其权利滥用行为之间的关系。

关键词：知识产权商业维权禁止权利滥用动态系统论二元规制

近年来，我国知识产权案件数量持续增长，这一增长趋势的主要驱动因素在于批

量商业维权案件的泛滥，如视觉（中国）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黑洞照片”网络

事件、潼关肉夹馍商标案、长沙米拓钓鱼式维权案等。这些案例不仅揭示了权利人在

维权过程中存在的不当行为，还引发了广泛的社会争议。视觉中国的“黑洞照片”事

件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该公司声称拥有全球首张黑洞照片的版权，并向多家媒体和企

业发出侵权通知函，要求支付高额赔偿。然而，事实证明该照片是由欧洲南方天文台

（ESO）拍摄并免费开放给公众使用的，这一事件迅速引爆舆论。长沙米拓公司钓鱼

式维权案更是将商业维权滥用推向了极致。这家公司通过开发智能工具，主动诱导用

户产生侵权行为，待时机成熟后再发起诉讼，获取高额赔偿。a治理商业维权滥诉行

*毕惠岩，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党组书记、院长，法学博士；吴开龙，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

法院法官。

a参见《“自助创建网站”软件批量维权案》，载微信公众号“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法庭”，2024年

8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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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事司法41

山东审判第卷

为不仅仅是一个法律技术问题，它涉及多个层面的具体议题，包括授权许可、合理使用、

法定赔偿等。更重要的是，这一现象触及了司法价值观的核心——如何在保障权利人

合法权益的同时，防止权利滥用，确保司法公正和社会公平。

一、知识产权商业维权案件的特征与增长动因

当前，随着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及区块链等技术的快速发展，知识产权商

业维权现象呈现出新的发展趋势，其运营模式、外在表现及案件数量均发生显著变化。

（一）“诉讼牟利”型商业化运营模式的特征

无论是“创新成本说”“维权代理说”，还是“权利异化说”，均指出逐利性是知

识产权商业维权的核心特征。商业维权人发起诉讼的首要目的是获取经济赔偿，而对

停止侵权、赔礼道歉等其他请求则持漠视甚至放任态度。为实现牟利目的，部分“权

利人”甚至主动诱导用户实施侵权行为，并放任侵权行为持续扩大，待满足索赔条

件后再发起诉讼。例如，长沙米拓公司注册资本仅为100万元，属于小微企业，但自

2021年起在全国范围内发起诉讼9,000余件，单案获赔金额从2,000元至十几万元不

等，总获利或高达数千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在2024年全国人大工作报告中将其列为“钓

鱼式维权”的典型并予以批评。a

“诉讼牟利”型运营模式还体现在权利人与代理人之间的利益分配机制上。一种

模式是权利人直接参与诉讼，同时委托律所或专业律师负责取证、诉前函告、诉讼发

起及和解等工作，长沙米拓公司即采用此种模式。另一种模式是权利人将权利转让给

专业的知识产权代理公司，由代理机构作为诉讼主体发起维权。例如，青岛叁次元公

司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