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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腊八粥

??寒星还缀在天际时，厨房的灯便亮了起来。母亲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我揉着惺忪的睡眼跟上去，只见外祖母正坐在小板凳上，借着晨光分拣着各色杂粮，竹篮里的糯米、红豆、莲子、核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腊八要早起熬粥，这是老规矩，”外祖母抬头冲我们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岁月的温柔，“粥熬得越久，福气就越浓。”

??母亲挽起袖子加入战局，我也凑过去帮忙。外祖母负责指挥，她的手指在食材间穿梭，“红豆要挑掉杂质，莲子得去芯才不苦，花生要选颗粒饱满的”，每一句叮嘱都带着祖辈的生活智慧。母亲则熟练地淘米、加水，砂锅底垫上几片姜片，说是能去寒气、增香气。我握着小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去红枣的蒂，不小心剪破了果肉，甜汁沾在指尖，舔一口，满是天然的清甜。

??灶火燃起，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砂锅底部，屋内渐渐暖了起来。外祖母坐在灶边添柴，母亲站在一旁搅动粥勺，我趴在桌上，看米粒在沸水中慢慢膨胀，豆子渐渐软化，原本清澈的水渐渐变得浓稠，各色食材在锅中交融翻滚，像一场无声的团圆。“我小时候，你外祖父总说，腊八粥要凑齐八样食材，代表八方来财，”外祖母慢悠悠地说着，“那时候物资紧，红枣桂圆都是稀罕物，你舅舅总围着灶台转，盼着第一口粥凉下来。”

?????母亲笑着接话：“我上学那会，每到腊八，你外婆都会提前熬好粥，装在保温桶里让我带去学校，同学们都羡慕我有热粥喝。”我托着下巴听着，忽然觉得这锅粥里熬煮的，不仅是五谷杂粮，更是一代代人传承的亲情与记忆。粥香越来越浓，从厨房漫到客厅，又飘出窗外，与邻家的粥香交织在一起，成了冬日清晨最动人的烟火气。

??正午时分，腊八粥终于熬成。揭开锅盖的瞬间，热气裹挟着香气扑面而来，琥珀色的粥体上漂浮着红枣的艳红、桂圆的金黄、核桃的深褐，煞是好看。父亲下班归来，刚进门就笑着说：“闻到粥香就知道，家里的腊八到了。”我们围坐在餐桌旁，每人捧着一碗热粥，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却挡不住眼底的笑意。

??外祖母给我碗里添了一勺粥，“多喝点，来年身体棒棒的”；母亲给外祖母夹了一颗桂圆，“妈，您也多吃点，补补身子”；父亲则拿起手机，给远方的舅舅视频，镜头里，舅舅一家也正喝着腊八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份团圆的暖意。粥入口软糯香甜，暖意从舌尖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冬日的严寒，也填满了心房。

??原来，腊八的意义从来不只是一碗粥，而是家人围坐的团圆，是代代相传的习俗，是藏在烟火气里的爱与牵挂。这碗跨越三代的腊八粥，熬煮着岁月的绵长，沉淀着亲情的温暖，也让我懂得，最珍贵的幸福，从来都在平凡的日常里。愿这粥香岁岁萦绕，愿这份团圆年年相伴，温暖每一个寒冬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