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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画展：审美的提升是个永恒的过

程

和菜头

看画展，一种都市生活方式，有利于培养个人审美能力，但往往会变成

自拍大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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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美是一种持续实践，不大可能通过一本书、一堂课就有很大的提升。

所以我个人强烈推荐看画展，眼见为实，亲眼见到画作比一切图册、一

切图片都要强。当然，我也知道会因此引发许多问题，不妨在这里提前

做一番解答。

肯定会有人问：看不懂怎么办？我自己去过许多画展，也见过许多艺术

家，甚至倾听过他们诠释自己的作品，但是我依然不懂。不过我一点都

不在意，因为懂根本就不是欣赏艺术品的重点。不懂有可能欣赏么？很

久以前，当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夏夜凝望漫天星斗，大概内心也会觉

得宁静美好。请问当时你懂什么是星星么？懂它们为什么闪烁么？懂它

们的光抵达你双眼的时候，它们的本体也许已经毁灭已久么？但这影响

到你深吸一口气，凝视星空么？

看画展的时候，最好先把理性放在一边，让它去休个假，把你的感性叫

出来上岗。当你面对一幅画作的时候，一定会在内心升起某些情感，或

惊奇，或喜悦，或厌恶，或恐惧，或迷惑。抓住这种感情，因为它是你

的真实个人反应，可以避免你随后去撒谎。成年人总是要想尽办法避免

表达情绪，用理性进行分析和归纳，其实这么做是毁掉了看画展的乐

趣。你得尊重自己的情绪，然后才有可能去找寻这种情绪的来由，最后

把你引向理解作品。

在我看来，绝大多数人很容易避开这个环节，选择更加容易的撒谎。说

一些空洞的大词，玩弄一些虚幻的概念，以此表明自己看懂了。或者是

去背书，背资料，大声说出一张画是什么风格、什么流派，运用了什么

技法，以此表明自己很懂。但是越是如此，一个人越是不敢说出真心

话，连喜欢不喜欢都不敢说出口，而是躲避在词语的背后。这是印象

派，这是抽象派，这是抽象表现主义，这是波普艺术……就像是去到一

家餐厅，说这是川菜，这是鲁菜，这是淮扬菜，目的只是为了防止露

怯，但去餐厅最重要的目的不是感受一下菜的滋味么？最应该说的不应

该是好吃不好吃么？

接下来又会有人问：这样看完画展岂不是没有什么收获？我觉得这样的

问题很可爱，有一种用画展门票换知识的感觉。如果是抱着这样的想

法，其实画展门口一般都会有免费的宣传册，完全可以拿一份宣传册，

根本不用买门票进入展厅，看一下小册子里的文字说明和图片就好，你

想要的知识或者所得都在里面。这其实是一个由学校教育带来的误解，

学校把知识切分为课程，把课程按照难易切分为章节，在每一堂课上都

向学生交付一点知识，于是人们就天然地认为，只要自己去参观了一个

画展，那么就相当于上了一堂课。既然上了一堂课，那么就要问一句，

这一次画展我得到了什么？

这种想法本身就很可爱。世间有许多事情，大概都不是这样一份份交付

的。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那每一卷书都给了你点什么？每一

里路都给了你点什么？还是说，读完了万卷书之后，或者是在读万卷书

的过程之中，一个人就能触类旁通，因此而有所领悟吗？那万里路呢？

每一里地结束的地方都埋了一个锦囊吗？还是说见过人间百态、山川岁

月之后，一个人因此有了启发？画展也是类似的，我认为不应该把画展

理解为一个一个单独的展，而是要把你参与的所有画展当做是一个整

体。在其中你有许多情绪，你有许多感触，你有许多疑问，你也有许多

对照。当这个整体的画展在你生命中延续多年，包含了许多次，那么迟

早有一天你会有所感触，意识到不同的画家各自都在做什么，以及他们

为什么要那么去做。这是书本和知识所无法给与你的东西，而且也没有

任何人能够夺走。其实这就是通过你个人的体验，上升为个人审美的过

程。

到这里肯定又会有一个新问题：那我怎么知道我的审美是对的？对此我

完全能够理解，并且我还可以把这个问题换一个问法，这样可能更加贴

近它的本质：要是我和其他人的看法不一致怎么办？我想，看画展不是

去参加考试，没有标准化试题，也没有标准化答案。从伟大作品本身来

讨论，越是伟大的作品，可以理解的可能性也就越多。《蒙娜丽莎》究

竟表达了什么？给人什么感受？可以想象所有人的答案都一致么？都一

致的话，那是讽刺漫画，只有讽刺漫画才会有单一的解读。所以，你的

审美不可能和其他人一样，其他人彼此也不相同。

当然，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艺术评论家，还存在着艺术史专家。他们负

责总结和解读各种作品，给出人们想要的答案，告诉他们一幅画究竟是

要表达什么，体现了某种艺术界的共识。既然如此，你当然可以去背解

读文章，可以去背艺术史，以此站在“正确”的一方。不过这样也带来

一个问题：当你面对一名新锐画家的时候，他的作品还没有进入艺术

史，甚至都没有引发评论圈的注意，那么这时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