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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牛(外一篇) 　　一 　　 　　古森林里有一对兄弟。 　　哥哥叫小黑，他与每一棵年龄在一万岁以上的树都聊过天，获得了他们头脑里所有的知识。小黑的诗句令每一片树叶纷纷动容而坠，于是秋天降临。 　　弟弟叫小白，他的光焰斧舞动起来生生逼退烈日，将云层削成碎片，于是有了冬天。 　　一日，小黑在森林中闲逛，突然一阵风起，所有的植物都顺着风向东北方倾斜，小黑跟着植物的指示向东北方去，他看到一名青衣女子，女子乌黑长发系在腰间，眉心有朱砂。小黑儒雅的气质吸引了女子，他上前去与女子攀谈，他们并肩坐在长满荒草的山坡上，一直聊天，直到夕阳余晖燃烧了整个山坡。小黑的博学和无所不知令女子心生爱慕，女子情不自禁依偎进了他的怀中，夜色中翻云覆雨。在那个时代是这样的，一生也许只一次相逢，只好在这唯一的依次中将全身心都付予对方。 　　小黑始终没有问女子的身份，直到一批皇家卫队伴着马蹄声靠近，卫兵纷纷下马参拜青衣女子：“小红公主，狩猎结束，臣等护送公主回宫。” 　　小黑在往后几日里茶饭不思，不停地向小白讲述公主的美丽以及自己对公主的爱慕之心。 　　直到半年之后，小白听见布谷鸟信使说，全国最美丽的女人小红公主正在附近的城镇里乘牡丹花车游行，小白很好奇小黑口中的这位公主究竟是什么模样，于是赶去镇子。 　　游行结束后小白急切地冲回家中，他对小黑说：“我也，爱上了小红公主。”语气宣战般不容置喙。 　　在小白茶饭不思的一周后，小黑独自走向了古森林最深处，那是他从未涉足过的地方，那里的巨树积攒了太多灵气，已经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是一团团树状浓烟，它们直通天际，遮天蔽日，正午比午夜更黑暗。小黑想，这些树说不定有一亿岁。小黑在森林里迷了路，他们没有人肯应答小黑的询问。 　　不知多少天过去，小黑见到了那个穿着整张银狐皮的女孩，她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样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是这个森林里最高深莫测的女巫。 　　小黑离开时得到了他想要的――女巫的一颗牙齿。外面那些万年老树曾告诉他，如果把古森林深处女巫的一颗牙齿凿进心口，将会封住司记忆的经脉。 　　小黑不能让小白再这样迷恋小红公主，因为小黑没有告诉过小白自己已经占有了公主，如果放任小白沉迷下去，小白早晚会知道真相而伤心。也许这一切都是小黑的自我安慰，实际上是，小黑嫉妒。 　　可是小黑不愿杀掉小白，他不知道自己算仁慈还是残忍。 　　像所有女巫一样，女孩要了一个交换条件，小黑来之前已经做好了牺牲身体任何部分的准备。 　　女巫只要了一样东西，她说：“你能给我一个拥抱吗？” 　　兄弟之间好像常做这样一个亲昵动作：一方用拳头轻轻捣在对方胸膛上，对方会毫不客气地回过来，然后会心一笑。 　　小黑和小白一起洗澡时，小黑偷偷将女巫的牙齿夹在指缝中，用上面讲的那个动作，毫不费力地将牙齿凿进了小白的心口。 　　像女巫说的那样，这个过程会很痛，小白昏厥过去。 　　当小黑刚穿好最后一件衣服的时候，听见身后重新响起了小白的声音：“你是谁？” 　　小黑楞了一下，然后说：“我想向你打听一个叫小红公主的女孩。” 　　“我不认识。” 　　 　　二 　　 　　红桃国与方片国的战争在三年前打响，红桃国国王在征兵时许下丰厚奖赏，可吸引小黑眼球的只有当中一条：战争结束后，表现最为卓越的将士将有资格迎娶小红公主。 　　迄今为止，小黑在军队里待了整三年，他依然只是一个下等小兵，他天生偏好笔墨，对兵刃之事一窍不通。 　　红桃国军队赏罚分明，三年里，向来是杀敌越多，整个军队能得到的食物就越多。惨败时，国王也能残酷到不分配给军队任何食物。红桃国用一种稀有神兽驼羊的肉来犒劳将士，炊事兵们总是将驼羊肉剁成肉酱，蒸大个儿包子，这种肉的味道确实不同于以往吃过的任何一种肉，野性十足，士兵吃过后几近兽化，战斗有如神助。 　　小黑今天分到五个大包子，他一个人蹲在军营的帐篷外边啃包子，驼羊肉猩红而邪恶。小黑吃到第五个时，有什么东西咯了一下牙，他把一口肉馅吐在手心里仔细翻看，他找到一颗牙，想了片刻，他认出那是当年自己从女巫那儿要来的那颗。 　　战斗号角突然吹响，大将军宣告这将是最后一场战役，此战胜利，所有人都能衣锦还乡。 　　双方恶战之时，一个士兵光着身子冲进刀光剑影之中，头盔斜挂在发髻上摇摇欲坠，他手里举着半个包子在整个沙场发疯一样四处冲撞。一只飞箭射来，刺进了他的后背。士兵晃了几下，脚步蹒跚，嘴里含混不清笑骂着。一只青牛从东北方向奔突而来，用粗壮坚硬牛角顶撞开厮打的人群，鼻孔里发出凌厉嚣叫，它冲到到即将倒下的士兵面前，前半身匍匐下去，用额头拱起他的腰，将他高高举起然后稳稳放在自己背上，接着掉转方向绝尘而去。双方很快忘记这只青牛和疯了的士兵，继续血战。 　　青牛跑了一阵子，将小黑放在长满荒草的山坡上，它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小黑，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