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乱弹》散文-选集-中国-现代.pdfVIP

寻找 自我 我 的开始弄笔 习作散文 ，大约是在一九三 四年 顷在天津 南开中学读书的时候。手头还保存着两本 《南开初中》，是一 九三四年出版的。那中间就有我的一篇 《旅绥杂忆》，是春假 中赴绥远的纪游文，文字虽然稚弱，但与数十年后所写的游记 风格并无二致，可见植根之深 。转过年来，在 《南开高中》上就 又出现了我的一篇 《最近繙译界的争辩》，可见年纪少长，注意 力又 已移 向文学批评 了。 到今天，我还不能忘记给我提供接触新文学机会的南开， 虽然何其芳 （他当时正在南开做教员）说过，南开不过是一所 “制造 中学生 的工 厂 ”。学校外 不远 处有一家“会 友书局 ”，我 是常客 ，在那里先后买得鲁迅、周作人、郁达夫等人 的著作 ，还 有 《文学》、《中流》、《译文》、《作家》直至胡适编的 《独立评论》， 可见对文化界的接触，面是广的，眼界是宽阔的。我还有好的 老师，教我们英文的李尧林先生就是教给我知识 以外，还给了 多方面影响的老师 。我从他那简单却丰富的藏书 中，第一次 看到 《我们的六月》、《我们的七月》，那是初版本，中间有精致 的插页，再版本就没有 了。这是我对新文学版本最早获得 的 知识。卞之琳编的 《水星》，那狭长隽秀的封面，疏朗的编排， 十分可喜，也是李先生介绍给我们 的。我没有听过何其芳的 课 ，但他 的声名在 同学 中却有震撼性 。他 的获奖作 品 《画梦 录》，奇瑰美丽，但不可能是模仿的范本，倒是这以后出版的 《还乡 日记》，平实深厚，给了我颇多的影响。 在南开 ，还有一项有趣 的记忆 。和我住在 同室的周汝 昌 君，是比我大一岁而温文尔雅的书生。他不喜运动，也不大参 加 同学们的活动，他喜欢京戏，也爱好 旧文艺。我偶然得到一 部 《四印斋所刻词》，就得到他非常的赞赏。此外，就是 《红楼 梦》，这是我们都非常喜欢的书，于是就成了经常讨论的话题， 饭后到墙子河边散步时，讨论的往往就是 《红楼梦》，有时也争 论、激辩 ，总之 ，讨论 的 内容复杂得很 ，谈 了些什么 ，现在 可是 一点也记不起了。我想，汝昌日后研究 《红楼梦》，有大成就， 那发轫之始，也许和当年讨论不无因缘。 七七事变，日寇的炮火毁灭了我们的学校，我从天津逃到 上海，插班进入上海中学。其间偶然读到夏 目漱石的 《哥儿》， 非常佩服。于是就拟作，在毕业纪念册上以 《我们的先生》为 题，写了一篇纪念文，因为是仿夏 目之作，可能对老师颇多不 敬之处，内容则全不记得了。 接下去是进 了交大 。那时徐家汇 的校址 已经沦陷，就借 了震旦大学上课 。给我留下鲜 明印象的是大楼 中的图书馆 ， 真是个窗明几净读书的好去处 。在这时，我 的阅读范围大大 扩展了，凡能到手的书册总不肯放弃，大抵 以笔记小说为主。 我 曾从旧书店买来的 “国闻周报”里拆下了 《凌霄一士随笔》， 订成一厚册 。在学校里 的图书馆 ，也一部部地借 出了商务印 书馆的 《四部丛刊》，特别着重二编三编，这是一部善本古籍的 影印大全，我一册一册翻看时并不注意内容，只着重版刻风气 与藏书 图记，于是对“黄跋顾校 ”有 了亲切 的认识 ，这就为 日后 搜求 旧本书摸到了门径 。泛览之余也做些笔记摘要 的工作 ， 借 出了王静安遗书一大叠，那些论古史的文章看不懂 ，但像 “清真先生遗事 ”那样 的篇什 ，却是颇感兴趣 的，于是就整篇地 抄下来 。同时还写了一些读书记 ，把许多书本上 的故事连缀 起来，作为阅读的纪念。后来，因为筹集入蜀旅费，一股脑儿 卖掉 了。 一九四二年入蜀，回到了重庆九龙坡的交大，这是扬子江 上的一个小镇，冬 日多雨，整 日在雨雾中过活，手中又没有什 么书，只有龚定庵的一册 《己亥杂诗》。心情是枯寂的。学校 图书馆也没有什么藏书，只有一部 《四库珍本》，因为沾湿了， 在操场上摊开晾晒，偶然走过，捡得 了方 回的 《桐江集 》，翻得 “每重九 日例凄苦 ，垂七十年更乱离 ”的句子 ，真像被重拳击 了 似的，深深被触动了。年纪只不过二十来岁，照理不应有方回 同样的心情，但乱离却一样，凄苦的天气也一样。念远怀人， 无可言说，只写了几封信，迢迢寄到上海去。这就是收在 《锦 帆集》里的几篇书札。写信的地方是取名 “凤凰楼 ”的茶馆和 江边的野店 。这是些 “画梦”之作，是在无端的无奈下的强颜 欢笑 。 这以后就来了一个大转变，从学校出来走进了社会，而且 是军中，我当了一名 “翻译官”。任务是沟通来到中国进行抗 日的美 国盟军和 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