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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偏不倚性与正义观念多元性 　　[摘要]森把罗尔斯处理正义问题的进路概括为以追求单一的完美正义原则为目标的先验制度主义，他批评这种进路既非必要亦不可行。通过澄清一些误解，能够论证在正义这个问题上，界定单一的正义原则是必要的，但罗尔斯的所谓合理的正义观念的确面临着由一种高阶无偏倚性要求带来的多元化压力。为此，罗尔斯提出了一定程度上化解这种压力的途径及合理性。 　　[关键词]正义不偏不倚性多元性 　　[中图分类号]B82-05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7-1539(2012)01-0016-06 　　亚马蒂亚?森在新近出版的著作《正义的理念》中，对理论家们切入研究正义的进路作了一个区分：一种进路被森称为“先验的制度主义”(transcendental institutionalism)进路，此进路以追求一个理想社会里完美的正义原则及制度安排为目标，启蒙时代以来的契约主义者包括霍布斯、洛克、康德以及罗尔斯都属于这一进路；另一个不同的进路是以亚当?斯密、孔多塞、边沁和密尔等人为代表的“关注实现的比较”(realization focused com parison)进路，此进路相异于先验的制度主义进路之处在于，它以现实社会境况及现存制度为出发点，通过对可行备选方案的比较选择，以推进正义以及改进不正义的社会实现为目标。森认为，前者是以理论兴趣为出发点来处理正义问题的，目的是在一种反事实设定的契约环境中寻找一个完美的正义原则或制度安排；而后者是以实践为出发点的，在现行社会状况和制度下寻求可行的比较好的正义改良。森以罗尔斯的“作为公平的正义”理论为先验的制度主义进路的代表，并对这种进路的缺陷进行了批评，认为先验进路对于现实社会的正义改良来说，一方面是不必要的，因为我们并不需要事先有一幅完美的正义社会的图景，才能够在现实条件下比较哪一个可能的选择方案是更为正义的；另一方面，先验主义进路为自己设定的目标是寻求单一的一个或一组完美正义原则，而这个目标本身在森看来不具有可行性。因为他认为，罗尔斯的原初状态的设置(尤其是无知之幕)无非就是为了体现不偏不倚性(impartiality)的理想，然而，存在着“真正地是多元的并且有时候是冲突的、一般性的考虑??响着我们对正义的理解”，且体现这些多元且冲突的考虑的原则又都是符合不偏不倚要求的，因此，原初状态中得出的正义原则，不可能像罗尔斯设想的那样，是一个单一解。 　　在文章接下来的第一部分，我将考察森对罗尔斯先验制度主义进路的所谓“不必要性”批评。我试图论证，一个或一组经人们共同确认的根本性正义原则，对于指导人们的正义追求或改进不正义的实践来说，并非如森所言是不必要的。在文章的第二部分，我将指出，森上述的第二个批评也就是“不可行性”批评，如果加以合理解释，的确会给罗尔斯所坚持的“合理的正义观念的单一性”带来多元化的压力。我们看到，如果前面两个部分的论证结论成立，那么罗尔斯的正义理论建构就面临着一个困境：一方面需要一个或一组单一的正义原则来指导人们的正义实践；而另一方面，罗尔斯的理论自身却不能提供一个单一确定的正义原则。在文章最后部分，我将通过探讨罗尔斯的《政治自由主义》及他后期的一些论文，来指出罗尔斯究竟是通过什么方式来回应这个困境的。并探讨这种回应方式的合理性与局限。 　　一 　　森分别提出了一个负面的和一个正面的论证来表明，以制度为关注焦点、以界定单一完美的正义原则为目标的先验制度主义的进路，对现实条件下的正义改良而言是不必要的。 　　我们首先来考察一下他提出的负面论证。森的负面论证并没有提出太多的理论依据，只是通过举例子的方式来进行的。他提到，要比较乞力马扎罗山与麦金利山的高低，并不需要知道珠穆朗玛峰是世界上最高的山峰；要在毕加索与达利的作品中选出更好的一幅，我们也无须知道蒙娜丽莎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画作。同样，在社会制度与政策选择上，要比较方案A与方案B哪个更加正义，我们并不需要知道完美的正义制度及其要求的政策是什么。因此契约主义者在理想状态中着力寻找的一个完美正义原则或制度，对我们的正义实践来说是不必要的。在我看来，森用从这些例子中得出的结论来类比正义问题是不恰当的。的确，我们并不需要知道珠穆朗玛峰是最高的山就可以判断A山比B山高或低，但我们之所以能作出这样的判断，因为我们已经有一个高低的概念在头脑里，我们知道用海拔高低这个数量标准来衡量A与B的数值，再加上知道人类常识或习惯把绝对数值大的称为高。同样，在正义问题上，尽管我们不需要有一个什么是人类社会可能情况下最完美的正义方案，但如果我们没有关于正义的规范性标准，任何关于备选方案正义程度高低的比较都是不可能的。实际上，森把罗尔斯的架构正义原则的努力看作是为人类社会提供最完美原则的尝试，这个理解本身就是有问题的，我在下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