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最后的疆界是希望.docVIP

我们最后的疆界是希望 作者：秦朔 　　——与孩子有关的若干思考札记 　　(一) 　　谈到孩子，我们最熟悉的是毛泽东的一句格言：你们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我对上述格言的理解是：只有孩子而不是成人，才静静地，然而是完整地，守护着、安放着人类的希望。那仿佛是大江之源，单纯而清澈。 　　我已不再是孩子，我已很少有泪水。然而令我安慰的是，关于孩子的故事几乎是令我依然落泪的唯一源泉。 　　一个孩子生活在一个破碎的家庭里，与一位老爷爷相依为命。他们共同的朋友是一只美丽的白鹿，它有着最美的鹿角。生活中的希望在哪里呢？老爷爷编了一个童话般的故事：有一天，大海那边会驶来一艘白轮船……然而那终于来临的一天却是：老爷爷受不了威胁和逼迫，出卖了那最美的鹿角。 　　“没有一个义人，一个也没有。”孩子喃喃自语，忍受着看到血淋淋的鹿角后的全部震撼，沉入了大海，去寻找白轮船。 　　在成人的生活中，一切都可以交易、妥协。而在孩子的心灵中，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最后疆界。如果这疆界悄然消失，生命将如何度过？ 　　生命无法度过。 　　在我的记忆中，《白轮船》这部小说是如此深刻，以至每当想象着孩子对世界的宣言——“一个义人也没有”时，我的心都会强烈地颤栗起来。只有一种力量能捍卫希望，那就是相信的力量。人之所以能，是因为相信能。 　　成人的希望有时只是一种借口，因此剥夺了仍然可以苟且；而孩子的希望却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生命寄托，希望消失了生命就失去了意义。 　　因此，对每一个成年来说，你可以把你相信的让孩子不信，但绝不能把你不信的让孩子相信。因为，孩子就是靠相信而活着。 　　生命也许不需要高标，但不能没有相信的底线，那最后的疆界。 　　(二) 　　科学家们不断地告诉我们： 　　“从两岁开始，每个儿童进入了语言天才的短暂时期……事实上，幼儿是我们这个星球上最勤奋的脑力劳动者。 　　“每个儿童天生地就是一个无以伦比的创造性的试验室，他们具有不受任何限制的想象。” 　　“如果我们在接受了我们生活环境的最初和最基本的常识之后，如果我们并不因此削弱对我们周围各种事物的好奇心，那么，我们在二十岁时都可以成为一个伟大的化学家、数学家、植物学家或动物学家。” 　　然而，当每一个孩子渐渐融入成人世界里，“创造性”、“不受任何限制的想象力”、“好奇心”却日趋消失，仿佛是一件充满水分的梦之裳，在阳光下一点点缩水干枯。 　　在我的印象中，1946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赫尔曼·黑塞的《在轮下》，是最深刻反映孩子那“无秩序的生命”怎样被现实社会那“无生命的秩序”所吞噬的悲剧的作品。 　　汉斯·吉本拉特是一个喜欢用幻想的枝条在天空和水面画画的孩子，但是，在成人世界知识(希腊文拉丁文语法、奥古斯丁神学、福音书和罗马史)的指引下，他转变为一个出色的严肃的苦行僧式的男孩。封闭式的知识修炼的车轮，辗碎了幻想、趣味与天真。直到有一天，他再也无法承受“秩序”与生命的冲突，踏入了秋夜的河水。 　　那在轮下辗过丢弃的，孩子不知不觉中失掉的，恰恰是那最美丽的——自由、好奇与创造。 　　在轮子上面承载的，那用扼杀生命真实作代价而修盖的，恰恰是那最残酷的。 　　我离开大学已经有六个年头，然而我始终难以忘却校园里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几乎每年，都有几位年轻人在那里结束宝贵的生命。道理都很简单，和他们的优异成绩相伴的，是不堪一击的脆弱心灵。 　　我不能不想：是什么时候，我们生命中的完整性被破坏了？为什么，生命竟被浓缩成一连串的成绩单？“知识即力量”、“用知识武装头脑”，这些格言真的是那么绝对吗？ 　　我真的不能不想。 　　(三) 　　成人世界与孩子世界的冲突有时更为直接，更为残酷。 　　比如战争，比如传染给孩子的爱滋病。 　　前两年的海湾战争，使世界注目的焦点集中在伊拉克。但是，从铺天盖地的战报缝隙中，却有一则短讯，令我陷入了更深长的思绪。 　　“据外电报道：前段时间，巴格达战火纷飞，但那里的孩子童心未眠，竞相收集多国部队收音机用以干扰伊拉克雷达的碎箔片，并以此为乐。” 　　我久久地想着这个情景：当那些以“正义”的名义播洒的仇恨，开始长满巴格达的街头时，有一群孩子，从敌机夜袭投入的金属片里，捡拾他们的快乐。清晨，无法上学的他们，跑上街头的瓦砾堆，眼里跳着亮晶晶的光。 　　在如此敌视、充满硝烟的土地上，孩子们的目光却像在弥合和留存什么。在父辈们通过侵略、报复、厮杀、惩罚，相互对抗的时候，我相信，他们的肤色不同的孩子，可能在蓝天下做着同一样的游戏，找寻同一样的快乐——它像一场战火里唯一幸免的一株玫瑰，在太阳雨里无忧无虑地长着。 　　孩子心灵的单纯，能让他们即使在一片瓦砾废墟中也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