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沟通与人生共鸣——《琵琶行》的双重效应.docVIP

艺术沟通与人生共鸣——《琵琶行》的双重效应 胡 红 对《琵琶行》的众多分析已经相当深入， 然而似有不尽。本文从分析诗中两重回应在作品中的地位和作用入手，进而说明既往解读的不足。 《琵琶行》的第一重回应是：艺术的共鸣与沟通。 没有水上琵琶声，就没有“主人忘归客不发”；没有对音乐的敏感，就不会有“寻声暗 问弹者谁”；没有对音乐意境的深人感悟及出众的诗才，又怎会有“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弦凝绝”、‘“此时无声胜有声”。“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等诗、画、乐、舞合壁的音乐感受？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是艺术在诗人与琵琶女之间搭起了“移船相近邀相见”、“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桥梁，共同的音乐素养是二人从索个相识到相对传神、再到互诉衷情、发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慨叹的基础。没有艺术，则你自你，我自我，有甚相干？又何由接近？“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对于以往时时可闻高水平歌舞弦乐的诗人来说，不啻离别之愁、相思之恨。忽然在送客的夜晚听到水上传来隐隐的琵琶声，虽然不甚清晰，却已能够窥知演奏者的高妙手法，怎个令人如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病愁得良药、泥垢入清浴！于是“寻声暗问弹者谁”，‘“移船相近邀 相见，添酒回灯重并宴”，既是与友人离别之情的继续，更是得遇知音的欣然。而对方的迟 疑与反应更添此景的无穷魅力：“‘琵琶声停欲语迟”，何为欲语迟？惊讶、诧异、迟疑、羞赧……尽可解之，含有无穷回味。到了“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将上句意味以画面定格，未见其人，先见其物，琵琶所掩，含有无限风情。而“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的试弦之态，已有“名属教坊 第一部”的意态。 接下来的“弦弦掩抑声声思……说尽心中无限事”、“‘轻拢慢捻抹复挑，……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等，将琵琶女的演奏技艺、对音乐的理解与诠释能力，写得如有神助。尤其“此时无声胜有声”句，非至人不能得此境界。一个是琵琶久僻，无高人堪听；一个是双耳久困，无丝竹相闻。一个用情感和技艺演绎音乐；一个用想像和心灵诠释音乐。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写出了变徵之音、变奏之调，从幽咽压抑到凝绝不通，再到铁骑突出，音乐语言之丰富，情绪对比之鲜明，尽在此中。从中还可以领会到一种在困顿、不安、绝望中爆发的力量，是在最低谷的奋起？是霸王的出世？还是最后的挣扎？抑或垓下的突围？到了“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真正是心随帛裂，诗人的情绪与想像，已经完全被琵琶声带人一个全然的音乐世界，情感已经不能自已，想像已经无法自控。乐声魁力至于此，在演奏者与听者之间，已经不复需要其他的说明与交流，心与心已经完全能够相通。 “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艺术的回应与沟通，继续在这曲终的寂静中传达，从开始的“枫叶获花秋瑟瑟”到此时的“唯见江心秋月白”，心境已经完全澄明，灵魂已经托付缪斯，情感已经得到净化。于是“沉吟放拨”，“整顿衣裳”，既有前面“演奏——欣赏”的艺术对话作为铺垫，曲意已达，心意已通，隔阂、矜持和沉默已属多余，羞涩亦已不再。诗人与琵琶女的对话进人下面的第二个阶段。音乐没有国界疆域，没有男女古今，没有性别、年龄、身分、生熟的俗套和顾忌，进人音乐的境界后，无论琵琶女还是诗人，都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与别人，忘记了熟识与陌生，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左右，将内在的艺术气质完全在投人当中暴露无遗，此时终于从艺术力量的左右下清醒过来，回到现实。可是经过音乐的沟通和洗礼，琵琶女已经不再是半个时辰前羞羞答答的娇娘，客人也不再是刚刚相见不久一无所知的陌生人，何不彼此敞开心扉，倾吐衷曲？尽管后面才出现“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的艺术回应点题，诗中的第一层共鸣至此却已经达到高潮。 《琵琶行》的第二层共鸣是：人生的失意与不爽。 琵琶女虽然色艺双绝，却已是“门前冷落鞍马稀”的失意艺人。想当年，“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血色罗裙翻酒污”，“一曲红绡不知数”，看今朝，“弟走从军阿姨死，暮去朝来颜色故”。“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月明江水寒”。对于一位曾经“红得发紫”的当红艺人，随着青春年华的逝去和周围环境的变迁，“老大嫁作商人妇”几乎是必然的结果。而从“门前冷落鞍马稀”的“教坊失意”到“商人重利轻别离”的“情场失意”，是女性人生最后一个希望的破灭。一度身为艺伎的琵琶女，既有与一般女性相同的“为情而生”的追求，却又另有“为艺而生” 的抱负（尽管其中也有追慕虚荣的成分），而且后者的时间相对早于前者。当后者随着“暮去朝来”一天天远离自己时，退而思嫁就成为将来最重要的情感寄托。当这一寄托得不到回应时，抚今思昔，不能不产生几多伤痛，出现“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的一幕。此时得遇知音，这一切始得倾吐。 而在听者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