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动词重叠产生的历史根据.docVIP

? PAGE 34 ? 汉 语 学 报 第 1 期(2000年上卷) ? PAGE 33 ? 汉语学报第一期（2000年上卷） 第 1 期(2000年上卷) ? PAGE 31 ? 汉语动词重叠式产生的历史根据 〔新加坡〕石毓智 提要 现代汉语的动词重叠形式直到十五世纪左右才开始出现，它比形容词、副词和名词的重叠形式晚了上千年的时间。本文将从汉语语法系统整体发展的角度，尝试解释为什么十五世纪之前动词重叠式不能出现，并重点分析是哪些语法变化促成了动词重叠式的诞生。 动词重叠式产生的时间是一个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重叠是汉语的一种典型形态，早在两千七百年之前的《诗经》中已广泛使用，并遍及当今所有汉语方言之中。但是不同词类的重叠形式产生的时间差别非常悬殊，形容词和副词的重叠大量见于先秦的文献，名词重叠表遍指在魏晋时期已经出现，可是现代汉语的动词重叠式直到元明之际才开始萌芽。动词重叠式之所以不能在此之前出现是受当时的一条语法规律的限制。在宋元时期语言中发生了许多语法变化，为动词重叠的出现创造了必要条件。本文尝试通过对动词重叠产生的历史背景的分析，说明语言的语法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各结构之间存在着相互制约的关系，反映在历史上就是，语法的发展是成系统的，它不是一个个孤立现象的产生和消失，而是每一种现象的出现都有其特有的历史动因。 一 现代汉语动词重叠的形式和功能 要探讨历史问题，必须了解它的现在。Li Thompson (1981:232) 把现代汉语的动词重叠式看作为体标记的一种，称之为“有限体(delimitative aspect)”。石毓智(1996)又进一步论证了动词重叠式在现代汉语语法系统中的地位。根据朱德熙(1982：66－68)，动词重叠式表示动作的量，具体地说，就是“时量短”或者“动量小”。例如： [1] 我昨天晚上看了看电视就睡觉了。 [2] 下午我想去游游泳。 [3] 你们应该认真讨论讨论这个问题。 单音节重叠式的第二个音节轻读。基式动词的内部构造为“V＋N”时，相应的重叠式为VVN，双音节的重叠式为ABAB。 动词重叠式有很多特点。最突出一点是，并不是所有的动词都可以重叠，有关的条件限制我们已经做过详细论述(石毓智1992b，1996)。它的主要句法特征可以概括如下。 (一)基式为及物动词的重叠式仍可以带上宾语，例如：看看书、写写字、听听音乐。 (二)重叠式中间可以插入实现体标记“了”或者数字“一”，例如：看了看书、看一看书。但是不能插入终结体“过”或者持续体“着”，不能说“看过看书”或者“她正在看着看书”等(见石毓智1992a)。 (三)动词重叠式在普通陈述句中不能被否定，比如不说“他不看看书”或者“他没看看书”。但是在条件、疑问等虚拟句中可用，暗示某种行为应该发生而没有发生，例如：昨天晚上你怎么不看看那个电视呢？ (四)动词重叠式不能出现于从句，也不能加“的”而名词化。比如不能说“这一本是他看看的书”或者“把看看的放在一边”。动词重叠只能用于句子的谓语层面。 二 宋元之前并列动词的语法规律 2.1 古汉语的动词并列结构 宋元之前汉语有一条严格的语法规律，限制了动词重叠式的出现。该规律要求，位于名词宾语之前的两个(多个)动词性成分必须都是及物的，而且分别与宾语具有动作和受事的关系。可以用下式表示： Vt1 ＋ Vt2 ＋ O ＝( Vt1 ＋ O )＋( Vt2 ＋ O ) 即它们遵循数学中的分配率。多个动词性成分之间在先秦两汉时期常用“而”连接，但是也可以是没有任何连词。例如： [4] 学而时习之。(《论语》) ＝学之＋习之 [5] 岸崩，尽压杀卧者。(《史记·项羽本纪》 ＝压卧者＋杀卧者 [6] 尽斩杀降下之。(《史记·匈奴列传》) ＝斩之＋杀之＋降之＋下之 并列动词的最大限制是四个单音节，如例[6]所示。 古代汉语里，如果及物动词之后是一个不及物成分，那么语序只能为：Vt ＋ O ＋ Vi 最典型的一个例子是表示死亡的一对概念“杀”和“死”。古汉语中这对词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