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1说不尽的苏东坡.pdf

第一单元 说不尽的苏东坡 苏轼是中国古代最富有典型意义的文人士大夫，几乎是说不尽的。苏轼在中国文化史上 是一位空前绝后的通才，其诗歌为宋代诗风的代表人物，其文章为唐宋八大家之一，其书法 为“苏黄米蔡”宋四家之首，其绘画作品的历史地位同样也是不容置疑的。 图4.1 苏轼书法《寒食帖》 中国历史上有许多类型的士大夫形象，如陶渊明、李白、杜甫，皆是伟大的士大夫文人。 但与苏轼相比，陶渊明辞官归隐，“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离我们着实遥远；李白 “天 生我材必有用”、“仰天大笑出门去”，这位“谪仙人”俯视着芸芸众生，令我们显得如此渺 小；杜甫“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太深刻，他的忧国忧民、愁眉苦脸，都让我们敬佩 之余却又难以接近。而唯有苏轼是可亲的、可感的、可爱的、可佩的，在心灵上他离我们很 近。 苏轼的人生及其文学作品，提供了一种入世与出世相结合的姿态，在浊世红尘中保持 心灵纯净的方式，在无可避免的缺憾与痛苦面前保有人格尊严与人性伟大的能力。宋代的士 大夫精英出于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使命感与责任感，往往都很深地介入 现实政治，但同时又始终试图保持作为文人的一份本真。这两者有时能和平相处地协调，有 时也不免纠缠和矛盾。苏轼一生卷入政治，正如他的侍妾朝云说他“一肚皮不合时宜”（费衮 《梁溪漫志》），深陷北宋新旧党争的漩涡。苏轼幼读经史，受儒学理想影响较深，“奋厉有 当世志”（苏辙《东坡先生墓志铭》）。他对国家的政治事务，不管其见解是否正确，总是敢 于坚持自己的意见，“尽言无隐”（《杭州召还乞郡状》），“不顾身害”（宋孝宗《御制文集序》）， 不盲从，不徇私，始终保持表里如一的精神。在担任地方官期间，他也始终关心民间疾苦， 努力兴利除弊。经历多年宦海风波的苏轼，也清楚看到了政治斗争中不可避免的阴暗和险恶， 感受到人生的无奈，他试图从老庄哲学、佛禅玄理中追求超越的解脱。当种种不幸袭来之时， 他都能以一种超旷达观的心态来对待，将世间变化视作万物流转的自然。正如苏轼的朋友诗 僧参寥在 《东坡先生挽词》中所写： 峨冠正笏立谈丛 ，凛凛群惊国士风。却戴葛巾从杖履 ，直将和气接儿童。 他既严正又平和，既坚持了士大夫积极入世、刚正不阿的人格理想，又保持了士大夫追求超 越世俗、追求艺术化的心灵境界，把两者融为一体，巧妙地解决了进取与退隐、入世与出世、 社会与个人这类在士大夫心灵上历来相互纠结缠绕的矛盾。他的人生与心理变化在宋代士 大夫中是有代表性的。 图4.2 苏东坡像 苏轼的词反映了他的心绪变化，如他在黄州时期创作的 《定风波》：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 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这首词写于元丰五年，苏轼时年四十七岁，正在黄州经历着政治挫折和人生的低谷，但词中 透露出东坡先生骨子里的倔强和执着。元丰六年，即这首《定风波》创作后的第二年，苏轼 的好友王巩（字定国）从岭南荒僻的贬所宾州北归，命随行歌妓柔奴（别名寓娘）为苏轼劝 酒。问及广南风土，柔奴答曰：“此心安处，便是吾乡”。这让东坡深以为然，遂创作了另一 首 《定风波》： 常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自作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 万 里归来年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这是苏轼年近半百时处于逆境中的心理状态，潇洒而旷达，乐观而飘逸，但隐隐然仍有几分 刻意。到苏轼晚年时，被贬到惠州，再贬海南儋州，这里远离中原，荒寒苦僻，苏轼在儋州 留下了几乎是他人生的最后一首词 《减字木兰花》： 春牛春杖。无限春风来海上。便乞春工。染得桃红似肉红。 春幡春胜。一阵春风吹 酒醒。不似天涯。卷起杨花似雪花。 这首词作于宋哲宗元符二年，苏轼六十四岁，距离他去世还有两年。“不似天涯。卷起杨花 似雪花”一句，这才是浑然天成，是修养已达极至，看淡世上一切荣辱的心态，其内心的坚 定与强大，足以抵御环境的恶劣与政治的摧残打压，这时候眼中所见，天涯海角与故乡京城 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心中所感，已超越了欣喜、苦闷这些具体的情绪；杨花也罢，雪花也罢， 个人的心性与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