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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桥夜泊》意象辨析 月桂，死于寒冷和死亡。 唐人张继的一首《枫桥夜泊》唱尽千古, 悠悠千载而下, 情愫犹盛当年。行人苦旅, 游子思乡, 自古皆然;风诗以下, 吟咏名篇何止万千。为何一首简浅的小诗, 超然标举, 至于“渡海以东, 无不诵张继者”, 自有它高绝的艺术境界。 我们不妨先来设想一下一千二百余年前的那一个游子旅人之夜: 秋夜。残弧挂天, 离人傍水。月, 如钩;朦胧的一抹流云, 纱般轻盈曼妙, 蘸满温柔的月华, 拂拭深蓝如漆的天幕。而早落的月, 惊起了夜栖的寒鸦, 先是“哇”的一声, 继而鸦群的啼叫此起彼伏。伴随振翅拍枝的杂响, 从河畔的密林中传出, 飘得很远很远。寒霜趁机漫天而降, “空里流霜不觉飞”, 氤氲凉雾若隐若现, 沙沙之声似有似无。但寒气是真切的, 它笼罩整个秋夜, 侵人肌体。而此时水边林旁, 桥下舟中, 有客子思人, 微掀蓑帘, 见远处, 江面数点渔火, 江岸秋枫如墨。再抱愁而眠, 正“梦里不知身是客”时, 耳畔却响起浑厚的钟声, 仿似元古洪荒时代的精魂, 扰人清梦而来。转念得知, 原是姑苏城外, 寒山古寺钟。 诗境是美得无与伦比的:月落乌啼, 霜天寒夜, 江枫渔火, 孤客游子, 寒寺夜钟——一幅消疏凄清的秋夜图卷一览无遗。伴随诗人的客思愁绪, 在山寺雄浑古厚的钟声中, 风情摇曳, 韵味无穷。历为后人津津乐道, 传诵不衰。 但就是这么一首得意浅直的小诗, 后人疑义甚多, 争议不断。本文的意旨即在归纳此诗的几处争端, 列数众家之疑说, 作一次比较阅读, 但求更接近诗家本意, 分为三节来论述。 一、 《枫桥夜泊》诗的“夜”和“天” 这是全篇布局结构的大要所在。按照我们通常的理解, 《枫桥夜泊》顺叙了诗人泊船枫桥的所见所闻、所行所感。先见月落, 听乌啼, 感寒霜满天, 再对江枫渔火抱愁而眠, 后闻寺钟, 无眠终夜。这样的理解颇合情理, 但仍有不少名家置疑, 如有人质疑说, 既已是“月落”时分, 当是临近天明, 何以又有“夜半”的钟声?时间上前后矛盾。云云。 明末清初的黄生在其唐诗选集《唐诗摘抄》中便认为直叙之说“不识章法之倒叙, 此诗终于浑沌”。他认为当是“已晓而追写昨夜之况”——是为倒叙。又说:“故首句从晓景说起, 次句即打转昨夜, 先是枫火静中搅, 再是寺中闻得打搅, 一夜打搅, 天将明矣, 起视之, 月落乌啼霜满天矣。”也就是说, 首句是诗人早上醒来看到的景象, 而后3句则是回忆昨晚泊船枫桥时的情景。按照这种说法, “月落”又何以“夜半”的疑惑可迎刃而解, 就是“月落”写的是早晨的景物, “夜半”写的是夜间的景物。在黄生看来, 《枫桥夜泊》的“泊”是一夜之事, 叙写了诗人夜宿桥下直至拂晓的情和景。 清人黄叔灿《唐诗笺注》虽然也说“文法是倒拈”, 但只是说客船初到, 看见“江枫渔火, 相对愁眠, 则已月落乌啼, 客情水宿, 含悲俱在言外。”近人俞陛云先生《诗境浅说续编》:“首句言泊舟之时, 次句言旅客之怀, 后二句言夜半而始泊舟, 见客子宵行之久。”是作者“夜行纪事之诗, 随手写来, 得自然趣味。”这二者相同之处在于, 都说《枫桥夜泊》诗是船到即景之作, “夜泊”实指泊船一刻所见、所闻和所感, 而非整夜泊船枫桥, 是初到枫桥, 即景抒怀, 异于黄生之说。 比较这两种说法, 一是时间跨度不同, 如取前说, 则“夜泊”是一夜在泊, 写的是整夜情事;如取后说, 则是客船初到, 写的是诗人瞬间情怀。二是对“到客船”有不同理解。黄生认为是半夜时古寺的钟声传到客船上来, 船是静的, 传来的钟声是动的;如按照黄叔灿和俞陛云的解读, 则“到客船”须理解为“客船到”, 是指诗人的船在夜半钟声里初到。 我们认为不妨综合二说, 以直解为妙。黄生的解法过于执拗, 因为夜半时分常有落月西斜的景象, 甚至人们在白天有时也能看到月亮。黄、俞两人的解法没有显示出古寺钟声对诗人羁旅情怀的渲染。窃以为, 如解为诗人因钟声而想起客寓他乡之苦并因而不眠, 情景相融, 更有韵味。 二、 对山为据,批判的“全项目” 《枫》诗的意象非常密集, 前二句“仅十四字就写到六种景象:落月, 啼乌, 满天霜, 江枫, 渔火, 愁眠者 (诗人) 。”而这些意象, 无一不是为了突出“愁”这一“诗眼”的。明人陈继儒《唐诗三集合编》说, 全篇诗意自“愁眠”起, 妙在不说出。黄生也说全诗“语脉浑浑”, 只“对愁眠”三字略露意。意思都是认为“愁”字是为直写诗人情绪的, 但也大有不以为然的人在。 清人毛先舒的《诗辨坻》 (卷三) 就提到, 有人以苏州寒山寺对面有愁眠山为据, 认为“对愁眠”是对山。毛氏谓之非也, 依据却是“诗须情景相见, 此诗三句俱述景, 止此句言情, 若更作对山, 则全无情事, 句亦乏味。”又说下句有寒山寺则上句不宜有愁眠山, 不应重累云云, 还举了明圣湖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