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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诗谱本序 近年来，作者主要从事学术研究、注释、书法和评论。他因在中国诗歌史上讨论最多、最具争议的是《金森》。汇总其评笺文字,或有助于对此诗及《无题》诸作的深入研究。 (一) “咏证”、“大青草”与宋明时期的“沥青” 商隐逝于唐宣宗大中十二年(公元八五八年),据张采田《玉溪生年谱会笺》,《锦瑟》即系于是年,为逝前所作。 从商隐逝后至刘攽《中山诗话》第一次谈到《锦瑟》,其间约二百二十年(《中山诗话》成书于熙宁、元祐间),未见有诗家评笺此诗。究其因,当为晚唐、五代至于宋初,《诗话》一体尚未建始,因而文人诗家少有谈诗的习尚。 《中山诗话》开了笺释《锦瑟》诗的先声,可谓“《锦瑟》学”之滥觞。自北宋熙宁、元祐至于明代末年,约五百五十年。此期间不同程度笺释或评述过《锦瑟》诗的约有二十五家。其中除少数专门评论诗的表现手法外,大多涉及本事、立意并作具体解释,主要有以下几种理解: 第一,认为锦瑟是令狐家青衣(侍婢)或令狐楚妾,则诗为怀恋锦瑟其人,姑称之“令狐青衣”说。此说,首创于刘攽。刘攽《中山诗话》云:“李商隐有《锦瑟》诗,人莫晓其意,或谓令狐楚家之青衣名也。”北宋末李颀的《古今诗话》称引此说。南宋计有功《唐诗纪事》则改“青衣”为“妾”,直使商隐同令狐家二世恩怨联系起来,则商隐不啻为“浪子”矣(清吴景旭语)!自元代迄于明末,相信“令狐青衣”的人就不多了。完全持这种见解的只有明代的胡应麟。他从唐人小说找到“锦瑟是青衣名”,要学者“只将题面作青衣,诗意作追忆读之”,云如此读后,“当自踊跃”(胡应麟《诗薮》内编卷四)。 第二,认为《锦瑟》纯是咏瑟器之乐曲,可称为“咏瑟”说。此说首创于苏轼,载黄朝英《靖康缃素杂记》。南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及魏庆之《诗人玉屑》并称引转载。但今本《缃素杂记》佚此条。苏轼同刘攽差不多同时,可见此说与“令狐青衣”说同时流行。 从一些记载来看,“咏瑟”说的影响似超过“青衣”说,清代王清臣就说过:“适、怨、清、和之解,说诗家多奉为指南。”(《唐诗鼓吹笺注》卷七)。下面是《苕溪隐渔丛话》前集卷二十二的一则记载: 《缃素杂记》云:“义山《锦瑟》诗云(略)。山谷道人读至此,殊不晓其意,后以问东坡。东坡云:‘此出《古今乐志》,云锦瑟之为器也,其弦五十,其柱如之,其声也,适、怨、清、和。’按李‘庄生晓梦迷蝴蝶’,适也;‘望帝春心托杜鹃’,怨也;‘沧海月明珠有泪’,清也;‘蓝田日暖玉生烟’,和也。一篇之中,曲尽其意,史称其瑰迈奇古,信然。刘贡父《诗话》以谓‘锦瑟乃当时贵人爱姬之名,义山因以寓意’非也。” 对于这一记载,明胡震亨、清朱鹤龄、汪师韩皆疑为黄朝英伪托苏、黄的问答之辞。但不管是否东坡所说,这则记载说明宋代诗家不仅注意到这首诗,而且出现了不同的解释,《湘素杂记》就借(或“伪托”)东坡的“咏瑟”说去反对刘攽的“青衣”说。而二说在士大夫中也因此有疑有是。《许彦周诗话》就说到“章子厚曾疑此(按:指“咏瑟”)说,而赵推官深为说如此”。从现存资料来看,赞赏东坡“咏瑟”说而力排“青衣”说的,在宋代除黄朝英、胡仔、魏庆之外,还有洪迈和张邦基;元代有方回、郝天挺;明代有都穆、王世贞、廖文炳等。如张邦基在《墨庄漫录》中就说刘贡父之说“莫能考”,都穆在《南濠诗话》中也斥“贡父失之于不考”。而王世贞则以十分肯定的语气赞赏东坡之说:“李义山《锦瑟》中二联是丽语,作适、怨、清、和解,甚通。然不解则涉无谓,既解则意味都尽。以此知诗之难也”(《全唐诗话》,又见《艺苑卮言》卷四)。 第三,调和以上二说,如南宋刘克庄在《后村诗话》中对二说均作客观介绍,自己不置可否。而许ue13c《彦周诗话》除以中二联分配四曲外,又别添所谓“令狐楚侍人能弹此四曲”云。 宋明时期主要为以上三说,实则是“令狐青衣”和“咏瑟曲”二说支配着对《锦瑟》的笺解。但到了末明,有胡震亨、廖文炳起来企图突破此二说。胡在《唐音癸签》中说:“以《锦瑟》为真瑟者,痴。以为令狐青衣,以为商隐庄事楚、狎绹、必绹青衣,亦痴。”胡震亨认为《锦瑟》是情诗,云“商隐情诗借诗中两字为题者烬多,不独锦瑟”。但胡不愿拾“獭残”,故未作笺释(参见《唐音癸签》卷二十三、卷三十三)。 廖文炳在《唐诗鼓吹注解》中却有较大之突破,廖解云: 此义山有托而咏也,首言锦瑟之制,其弦五十,其柱如之,以人之华年而移于其数,乐随时去,事与境迁,故于是乎可思耳。乃若华年所历,“适”如庄生之梦蝶,“怨”如望帝之春心,“清”如沧海之明珠,“和”而为蓝田之玉烟,不特锦瑟之音有此四者之情已!夫以如此情绪,事往悲生,不堪回首,固不待之他日而成追忆,然而流光荏苒,韶华不再,遥遡当时,则已惘然矣,此情终何极哉!(《唐诗鼓吹注解》卷七) 廖解虽仍以“咏瑟”说为据,但能突破“咏瑟”说。首先,廖文炳揭示了《锦瑟》为“有托而咏”。而所托者何?华年所历之“适怨清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