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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文学叙事中的空间阶层化与城乡认知装置

摘要

小镇文学作为中国现当代文学版图中的重要板块，长期以来被视

为连接乡土与都市的中间地带与美学场域。然而，对小镇的解读若仅

停留于怀旧、奇观或社会批判的层面，则遮蔽了其更深层的文化功能

。

本文旨在论证，小镇文学不仅是现实的再现，更是一种强大的城

乡认知装置。这一装置的核心功能，在于生产、传播并固化了一套关

于空间阶层化的感知模式，从而使社会阶层在地理空间上的不平等分

配显得自然而必然。

本研究运用空间批评与话语分析的方法，选取余华、贾平凹及当

代新东北作家群的代表性文本进行分析。

研究发现，这一认知装置通过三种机制运作：

其一，将小镇塑造成一个阈限空间，使其成为个体从乡土（底层

）向都市（上层）流动的唯一过滤器与试炼场；

其二，在小镇内部复制宏观的阶层结构，通过大院与街道、中心

与边缘的空间对立，将社会阶层差异空间化为地理区隔；

其三，将都市神话为抽象的欲望终点，同时将乡土固化为必须逃

离的愚昧他者。

最终，这一装置成功地生产出了小镇青年这一现代主体，其身份

认同的核心即是一种内化了的空间宿命感。

本文认为，小镇文学的真正力量，不在于记录了城乡差异，而在

于它构建了我们用以理解这种差异（即空间阶层化）的认知框架本身

。

关键词：小镇文学空间阶层化城乡认知装置阈限空间身份认

同

引言

在当代中国的文化语境中，小镇是一个具有高度能指密度与情感

张力的符码。它既是小镇做题家们奋斗的起点与精神原乡，也是文艺

作品中故乡的代名词，承载着前现代的温情、缓慢的时间与奇特的风

俗。这一复杂的小镇想象，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中国现当代文学，特别

是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勃兴的小镇文学所塑造和强化的。从余华

笔下充满暴力与荒诞的南方小镇，到贾平凹商州系列中闭塞而坚韧的

边缘场域，再到当代新锐作家笔下铁西区的工业废墟，小镇叙事以其

独特的地理与心理位置，占据了文学版图的中心地带。

然而，传统的文学批评在面对小镇文学时，往往采用几种相对固

定的解读范式。或将其作为乡土文学的延续或变体，探讨其地域特色

与风俗奇观；或将其视为社会现实主义的载体，着重分析其对底层苦

难、人性幽暗的揭示；或将其纳入寻根与怀旧的美学框架，品味其作

为精神故乡的象征意义。这些研究无疑是富有洞见的，但它们在很大

程度上将小镇视为一个被动、静止的背景或对象。

本文认为，这种对象化的视角，忽视了小镇文学作为一种文化实

践的主动建构功能。它不仅是在反映一个业已存在的城乡结构，更是

在积极地生产一套关于这个结构的认知装置。此处的装置借用了思想

史中的概念，指涉一套通过叙事、隐喻和典型人物，来规训和塑造公

众如何看见和理解社会现实的文化机制。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

：小镇文学这一叙事类型，是如何作为一种城乡认知装置来运作的？

它通过何种具体的叙事策略，将复杂的社会阶层问题，转译并固化为

一种看似不言而喻的空间阶层化叙事的？换言之，文学是如何教会我

们用空间的等级（乡土-小镇-都市）来思考阶层的等级的？

为了回答这一问题，本研究将引入空间社会学的相关理论，特别

是空间阶层化的概念，即社会不平等在地理空间上的投射、固化与再

生产。本文的研究目标，即是系统性地揭示小镇文学这一认知装置的

内部运作逻辑。本文将论证，小镇在文学中被建构为连接乡土与都市

的唯一阈限空间，其核心功能是充当社会流动的过滤器。本文将首先

梳理小镇文学与空间批评的相关研究；随后阐明本文所采用的文本分

析与话语分析方法；重点将分析这一认知装置的三大核心机制：阈限

空间的塑造、内部空间的阶层化复制，以及城乡二元对立的强化。最

终，本文旨在揭示，这一文学装置如何深刻地参与了现代中国小镇主

体（如小镇青年）的身份建构，并使其空间宿命感成为一种内化的集

体意识。

文献综述

要将小镇文学界定为一种建构空间阶层化的认知装置，需要对三

个领域的学术成果进行跨学科的整合与评述：一是传统的小镇文学与

乡土-都市文学研究；二是空间批评与文学地理学研究；三是关于小镇

青年与社会阶层固化的社会学研究。

首先，在小镇文学的既有研究中，存在着较为明显的乡土与都市

二元对立的路径依赖。一方面，大量研究将小镇视为乡土的延伸，将

其归入乡土文学或寻根文学的范畴。这类研究侧重于分析小镇的前现

代性、风俗与人情，将其视为对抗都市文明异化的故乡或诗意栖居地

。另一方面，随着城市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