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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陶隐君内传

小传

华阳陶隐君者，不知其何许人也。或曰，其祖上曾为显宦，至隐君，家道中落，遂绝意仕途，遁迹于华阳深谷。人但以“陶隐君”称之，其名与字，乡里少有人知。隐君性冲淡，寡言语，然眉宇间自有一股清气。其貌古，不事修饰，布衣蔬食，晏如也。唯对制陶一事，情有独钟，寝馈其间，几忘寒暑。

艺道

隐君之居，在华阳山阴一溪畔，依山傍石，结庐数椽。庐侧有土窑一座，形制古朴，皆隐君亲手所筑。其取土，必于溪涧之畔，择其色纯质细者，经舂、筛、淘、澄，务得其精。尝见其赤足踏泥，往来反复，神情专注，若与造化冥合。问之，则曰：“土有性，泥有灵，非亲历亲为，何以察其精微，感其脉动？”

其制陶，不求奇巧，不务妍媚，唯尚自然。初，仿古人法度，于商周秦汉之器，靡不研习。久之，融会贯通，自成一家。其作，或为瓶、罐、壶、盂，形制简约，线条洗练，无半点矫揉造作。胎色多为本色，或赭黄，或青灰，朴素无华。釉色亦清淡，偶施薄釉，如晨露沾叶，若有若无。观其器，如见山之嵯峨，水之浩渺，云之舒卷，皆天地间自然气象。

隐君善“火”，谓“陶成于火，火乃陶之魂”。其烧窑，不泥定法，常观天象，候风气，凭经验判断火候。每窑开，成败随缘，从不强求。得佳器，则欣然忘食；若有瑕疵，则随手弃于溪中，曰：“物各有命，强之无益。”人或惜之，隐君笑曰：“器之可贵，在其神，不在其形。神失，则形虽完，亦瓦砾耳。”

心法

隐君制陶，另有心法。尝谓弟子曰（隐君一生未正式收徒，然山民有好事者，或少年慕道者，常于窑边静观，隐君亦不拒，偶有所指点）：“制陶如作人，首重其‘诚’。心不诚，则器必浮滑；意不专，则形必散懈。”又曰：“泥，地之精也；水，天之润也；火，日之魂也。陶者，合三才而为之。故为陶者，当法天地之无私，师自然之造化。”

其言，看似平淡，细思之，实含至理。观其器，确无一丝匠气，充满“真趣”。所谓“真趣”，即返璞归真，不事雕琢之趣。其壶，非为炫技，而在实用；其瓶，非为悦目，而在养性。故其器虽朴，却能引人遐思，涤荡俗虑。

隐君亦不轻传其术，谓：“道在日用，术由心生。若用心于斯，随处皆可悟道；若心不在焉，纵口传手授，亦难得其门而入。”故其艺，虽未广传，然其“以诚为基，以自然为师”之心法，却如华阳山中之云气，悄然浸润于后之习陶者。

余韵

隐君生卒年月不详。山民相传，某年冬日，大雪封山，溪涧凝冰。后雪霁，众往观窑，唯见空庐，窑门半掩，内无余火。隐君所用陶轮、工具，皆整齐置放。溪畔多新弃陶片，如往常。唯不见隐君身影。或曰，已羽化登仙；或曰，携一杖一钵，云游他方矣。

然其陶，偶有流出山外者。识者见之，莫不叹为观止，以为神品。好事者重金求购，山中人却不知其贵。有山民言，隐君曾以陶壶赠一采药翁，翁用以盛酒，数年而酒香愈浓。

今华阳山中，尚有古窑遗址，荒草萋萋。每遇烟雨朦胧，或闻窑火噼啪之声，如隐君犹在。其艺虽不传，其道却未泯。后世论及华阳陶艺，必首推陶隐君，谓其“开华阳陶质朴自然一派之先河，其功不在技巧，而在精神”。

噫！隐君之隐，非遁世也，乃隐于艺，隐于道，隐于天地之间。其人与陶，已融为一体，化作华阳山间一缕清气，千秋不灭。其“诚”与“自然”之心法，至今仍可为艺林圭臬，岂独制陶一端哉？此《内传》之作，非为猎奇，亦非为标榜，盖欲传其心法，示后之学者，艺道之根本，在于内求诸己，外法自然，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