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贾柱立《心灯照墟》第一章 墟眼燃灯（下）.pdfVIP

第一章

墟眼燃灯（下）

三、幽途启程·万界沉降

上升的过程持续了很久，又或许只是一瞬。

在法驾上，时间失去了意义。没有日出日落，没有饥渴疲劳——贾子玉发现，自己已经

不需要这些了。胸中的心火提供着源源不断的能量，呼吸变成可有可无的习惯，他甚至感觉

不到自己身体的重量，仿佛真的成了一缕魂，一团光。

他睁开眼时，法驾已穿过大气层，进入真正的“虚空”。

不是星空。

至少不是他认知里的星空。

在人间仰望夜空，星辰是遥远的光点，寂静，冷漠，永恒。但在这里，星辰是……活着

的。

它们是一个个悬浮在无垠黑暗中的、微光氤氲的“水滴”。有的明亮如朝阳下的露珠，

通体透明，内里可见山川河流、城郭生灵，那是正值壮年的世界；有的黯淡如将熄的残烛，

光芒晦涩，表面布满裂痕，那是步入衰亡的世界；有的正迸发出最后的璀璨——那是超新星

爆发的瞬间，却被拉长成缓慢绽放的光之花，每一片花瓣的舒展都要耗费凡人难以想象的时

间；有的已只剩一圈濒死的余晕，像老人眼底最后的不甘，还在勉强维持着“存在”的轮廓。

每一个水滴，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贾子玉靠近其中一个尚算明亮的水滴，透过那层光膜，他看见了里面的景象：

那是个剑与魔法的世界。高耸的法师塔尖刺入云霄，塔顶的水晶球折射出七彩光芒；巨

龙在群山间翱翔，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骑士披着闪亮的铠甲在平原上列阵，长枪如

林，旌旗猎猎。城市繁华，港口停泊着巨大的帆船，桅杆如林；市集上人头攒动，精灵的尖

耳在阳光下透明，矮人的胡子编成辫子，商贩高声叫卖。而在世界边缘的深渊中，黑暗正在

蠕动，恶魔的角刺破地表，猩红的眼睛在阴影中睁开……

一场史诗般的战争，正在酝酿。

他移开目光，看向另一个水滴。

这个世界已近黄昏。太阳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块，挂在天边迟迟不落。大地龟裂，

河流干涸，河床裸露着白色的盐碱。仅存的人类聚居在最后的绿洲，绿洲中心有一口深井，

井水每日只涌出三桶，由祭司分配。神庙里，神像早已斑驳，金漆剥落，露出底下的石质。

祭司们日夜祈祷，但神恩久未降临。世界深处，传来大地核心逐渐冷却的哀鸣，像垂死巨兽

的喘息……

它快要死了。

贾子玉继续看。

看见修真世界，修士御剑飞行，剑气纵横千里。宗门林立，为争夺天道气运征伐不休。

一个白发老者站在山巅，仰望天空，眼中倒映着劫雷的电光——他要渡劫了，成败在此

一举。

看见原始世界，巨兽横行，身高百丈的恐龙般的生物在平原上漫步。初生的智慧生命还

在用石器与火对抗自然，他们围着篝火跳舞，祭祀图腾，祈求狩猎顺利。

1

亿万世界，亿万种可能，亿万段文明史诗。

而所有这些世界，都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向着某个方向“沉降”。

就像水往低处流。

它们的轨迹在虚空中划出淡淡的弧线，全部指向同一个终点——那片无法用“黑暗”或

“虚无”来形容的所在。

贾子玉望向那里。

起初什么也看不见，只是觉得那片区域特别“空”，特别“深”，像画布上被挖去的一

块。但当他凝神细看，胸中的心火忽然跳动了一下，分出一缕感知，延伸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

那不是景象，而是“概念”的直接冲击：

终结。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绝对的、存在本身的消解。像一幅画被擦去，不是擦掉颜

料，是连画布一起消失。

沉寂。不是安静，是连“声音”这个概念都被抹去的纯粹静默。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

音”这个可能性本身被否定。

回归。不是毁灭，是卸下所有形与质，返回到最初的无形无相。像冰化成水，水化成汽，

汽散于虚空，连“散”这个过程都没有，直接“不曾存在过”。

归墟。

万物终结之地，也是……万物起始之基。

即使只是远远感知，贾子玉的灵魂都感到一阵剧痛，仿佛要被那“缺失”吸入、同化、

抹消。他踉跄后退，扶住法驾无形的栏杆——虽然并没有栏杆，只是一种意识的倚靠。

“那就是归墟。”阎罗法相终于开口。声音不再是诏令那种绝对的威严，而多了某种复

杂的疲惫，像背负了太多时光的老人，“不是地方，是状态。是万物终结后的‘坟’，也是

重启所需的‘卵’。”

贾子玉抱紧双臂。胸前的光团在靠近归墟的方向搏动得愈发强烈，像一颗想要归巢的心，

又像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