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贾柱立《心灯照墟》第二章 七重罡风（下）.pdfVIP

第二章

七重罡风（下）

四、孤独之极·真空回响

第四重风来得毫无征兆。

前三重风虽然严酷，但贾子玉始终能感觉到那个质问的声音存在——那是一种连接，一

种“被注视”的感觉。即使是被审判、被质疑，也意味着有他者存在，有某种高于他的意识

在关注他的反应。

但现在，连这个声音也消失了。

绝对的寂静降临。

这不是他在人世间体验过的任何安静——不是深夜的万籁俱寂，不是深山古寺的幽静，

不是雪落无声的宁谧。那些安静中，总还有微弱的背景音：自己的呼吸，血液的流动，远处

隐约的犬吠，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声音，因为声音需要介质振动，需要耳朵接收。这里没有介质，也没有耳朵。

没有光影的波动，因为光需要传播，需要眼睛感知。这里没有光的传播，也没有眼睛。

没有温度的传递，因为温度需要分子运动，需要皮肤感受。这里没有分子，也没有皮肤。

没有信息的交换，因为信息需要编码、传输、解码。这里没有编码者，没有传输通道，没有

解码者。

贾子玉尝试“发出”一个意念——哪怕只是“我在这里”这样简单的宣告。

这个意念在他意识中形成了，清晰而完整。但它无法“传播”出去。就像在绝对真空中

喊叫，声带振动了，却没有空气将振动传递出去，于是声音只存在于喉咙里，永远无法抵达

任何听众。

更可怕的是，连“发出意念”这个动作本身，都开始显得荒谬——因为“发出”意味着

“向某处传递”，意味着“有接收者”。但在这里，没有“某处”，也没有“接收者”。意

念刚形成，就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连形成的过程都显得毫无意义。

他像一个被抛入绝对真空的音符。

没有琴弦的振动产生它，没有空气的波动传播它，没有耳朵的鼓膜接收它。这个音符“存

在”吗？如果存在，它存在于哪里？存在于“虚无”中吗？但虚无怎么能“容纳”存在？

他开始感知到自己的“边界”。

作为一条螺旋光脉，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起点和终点——虽然在这虚空中，“起

点”和“终点”都是相对的概念。他能感觉到光脉内部流动的能量，那种温暖的、搏动的感

觉。他能感觉到记忆星尘在螺旋轨道上旋转，每一个星尘都在微微闪烁，诉说着一个过去的

选择。

但这些感觉全是内向的——他感知自己，却感知不到任何自己之外的存在。

法驾消失了。

不是逐渐淡出视野的那种消失，而是仿佛从未存在过。贾子玉尝试回忆法驾的样子——

黑色的车舆，九条忘川的虚影，阎罗法相笼罩在阴影中的轮廓——但这些记忆中的画面变得

虚幻而不真实，就像试图回忆一个梦，细节迅速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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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罗法相消失了。

那个曾经质问他、引导他、见证他度过前三重风的存在，此刻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贾

子玉甚至开始怀疑，那个声音是否真的存在过？也许只是他意识在极端压力下产生的幻觉？

九条忘川的虚影消失了。

那些沉浮着亿万年记忆碎片的河流，那些流淌着“终结”与“遗忘”气息的长河，此刻

连概念都不剩。贾子玉试图想象一条河的样子——水流，波浪，河岸——但这些想象缺乏根

基，像无根的浮萍，迅速飘散。

连“归墟”这个概念也淡去了。

要感知归墟，首先要感知“自己”与“归墟”的相对关系——我在这里，归墟在那里；

我要去归墟；归墟是我的目的地。但在这绝对的孤独中，连这种相对性都无法建立。因为“相

对”需要至少两个点，而这里似乎只有一个点——他自己。

自我在这无边的寂静中疯狂膨胀。

因为没有参照物，贾子玉感到自己就是整个宇宙——他的光脉是唯一的物质存在，他的

意识是唯一的精神存在，他的记忆星尘是全部的历史。但这种膨胀不是充满力量的，而是绝

望的：如果我就是一切，那么一切的意义都依赖于我的定义；但如果我的定义没有他者的确

认，这定义还是真实的吗？

我定义“善”，但如果没有他者来区分“善”与“恶”，这定义岂不是自说自话？

我定义“爱”，但如果没有另一个主体来接受这“爱”，这爱岂不是对着虚空抒情？

我定义“存在”，但如果没有“非存在”作为对照，这存在岂不是空洞的概念？

孤独之极，直面。

没有声音质问，但无边的死寂本身已成为最响亮的诘问：

如果无人知晓，无人见证，无人铭记，你的选择，你的牺牲，你的“善”，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