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贾柱立《心灯照墟》第三章 归墟之眼（上）.pdfVIP

第三章

归墟之眼（上）

七绝·燃灯

百死修得真性在，孤身敢向寂中行；

心灯一点焚虚妄，照破归墟永夜明。

一、骨山之巅·虚无边境

贾子玉“站”在骨山之巅。

这是一个不准确的动词。他并无双足，也无地面可踏。那只是一个由心火微光勉强勾勒

出的人形轮廓，透明如蝉翼，轻薄如晨雾，仿佛一丝气流就能将其吹散。七重罡风剥去了他

作为“贾子玉”的一切附加：血肉之躯化作本初之炁归于天地；二十八载记忆被涤荡成空白，

只剩选择倾向的脉络；时间的枷锁在永恒面前消融殆尽；与万物的连接断在柳清照最后一瞥

凝视中；绝望的毒雾被那点“拒绝屈服”的固执刺穿；意义的基石在“成为自己”的宣告中

重建；最后，连“存在”这个概念都沉淀为最纯粹的“在”。

此刻的他，是淘尽泥沙后剩下的金砂，是蒸馏万遍后得到的纯露，是剥离所有枝叶后露

出的主干——不，比主干更纯粹。他是“选择”本身的具象，是无数次在善恶岔路口转向

“善”的那股倾向性，凝聚而成的、最后的“自我坚持”。

他“看”向四周。

没有眼球，没有视神经，没有大脑皮层处理图像。这是一种更直接的感知，像是存在本

身对环境的直接“映照”。他感知到的不是景象，而是“状态”。

暗红色的大地在他下方延展，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感知的极限。那不是土壤或岩石的

质感，而是一种粘稠的、近乎凝固的、暗红近黑的“存在残渣”。近距离“观察”，他看到

的是层层叠压、半熔融凝结的归墟遗骸。

最小的星核碎片也有临川城大小，表面布满暴烈冷却后的皱褶，像巨兽皮肤的纹理。较

大的碎片保留着恒星生前的结构：分层的内核，对流区的涡旋痕迹，甚至表面还凝固着日珥

爆发的瞬间形态——百万里高的炽热物质喷流，被永恒冻结在喷发最狂猛的刹那，像一朵朵

畸形的水晶花。

最大的完整星核，目测直径超过千里。它们悬浮在暗红物质中，表面偶尔闪过内部核聚

变熄灭前最后的光芒——那些光被困在凝固的星体内部，像琥珀中的昆虫，徒劳地试图穿透

亿万公里厚的固态外壳。光芒每闪烁一次，星核表面就裂开一道新的缝隙，渗出暗红色的、

半流质的物质，那是归墟死去时未能完全释放的能量，在归墟中凝结成的脓血。

星核与星核之间的缝隙，填充着更诡异的东西。

神国的碎片：他看见一块巨大的、断裂的基座，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刻满无法辨认的祈

祷文。文字本身在蠕动，仿佛活物，但细看之下，那是无数微小的灵魂在经文笔画中永恒挣

扎——他们生前虔诚祈祷，死后连信仰本身都成了囚禁他们的牢笼。

法则的结晶：一片区域悬浮着几何形状完美的多面体，每个面都在违反逻辑地变化——

方形变成圆形却不经过过渡，三角形内角和忽而一百八十度忽而三百六十度。那是某个宇宙

基础物理法则湮灭后留下的“悖论残渣”，任何靠近它的存在都会陷入逻辑混乱，最终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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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解。

文明的终末武器遗骸：一具庞大的机械残躯，像是某种行星级武器的核心。它的外壳被

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每个孔洞都在缓慢渗出暗绿色的光雾。光雾所到之处，连暗红物质都

被“解构”成更基础的虚无。残躯内部偶尔传来机械齿轮卡死的摩擦声，像是这武器在死亡

瞬间还在试图完成最后一次发射。

而在所有这些星核、碎片、残骸的深处，在暗红物质最浓稠的区域，贾子玉感知到了更

奇异的存在——凝固的“愿力”与“记忆”。

它们不是物质，却被归墟的极致“冷寂”冻结成了某种类似琥珀的实体。

一块桌面大小的暗红色晶体悬浮在他“面前”。晶体内部封存着一道苍白的纹路，纹路

构成一个模糊的女性侧影。她穿着粗布衣裙，头发在脑后挽成髻，正微微侧头，嘴张开到一

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仿佛在呼唤什么。贾子玉的感知触及晶体的瞬间，“听”到了直接作用

于意识的残响：

“宝儿……回来吃饭了……”

声音里有黄昏灶火的温暖，有饭菜的香气，有等待的焦灼，有一个母亲全部的爱与牵挂。

这呼唤被冻结在此，已经……多久了？万年？亿年？呼唤的孩子或许早已化为尘土，连尘土

都已消散，但这声呼唤本身，却被归墟的绝对零度永远凝固。

旁边另一块稍小的晶体里，是一个战士最后的姿态。他单膝跪地，战甲破碎，露出下面

血肉模糊的胸膛。一柄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