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贾柱立《心灯照墟》第六章 薪火相传（上）.pdfVIP

第六章

薪火相传（上）

七绝·薪传

父化星灯耀九天，子承心火续残篇；

稚童已见幽冥路，待架长桥渡永眠。

一、青星垂照·异象临世

那夜的寂静，是一种万物屏息的等待，仿佛整个天地都被置入了一枚巨大的、透明的琥

珀之中。戌时刚过，贾府庭院内便开始悄然浮现种种难以言喻的异象，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

出水来，连平日里最聒噪的夏虫都噤若寒蝉。

西厢屋檐下，那窝刚孵出雏鸟不久的家燕，原本早已挤作一团沉入梦乡，此时却毫无征

兆地齐齐惊起。它们不鸣叫，只是无声地振翅，在墨蓝色的夜空中仓惶盘旋，黑豆般的眼睛

里满是惊惧，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庞然大物正从虚空中缓缓降临。它们绕着庭院飞了三圈，最

终不敢落回那温暖的旧巢，纷纷振翅高飞，栖在邻院最高的那株百年梧桐枯死的枝桠上，将

头深深埋入翅下，瑟瑟发抖，如同面对天敌的弱小生灵。

池中那几十尾锦鲤的异动更为明显。这些鱼是柳清照嫁入贾府时，贾子玉特意从江南千

里迢迢运来的名贵品种“月影”，鳞片在月光下会泛出淡淡的银光，宛若碎银洒落水面。平

日里哪怕夜半投食，它们也懒洋洋地沉在池底，对诱饵爱答不理。可这一夜，戌时一刻，所

有锦鲤毫无征兆地集体上浮，在水面排成一个完美的圆环，头朝内，尾朝外，静静悬浮，如

同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然后，在某个看不见的信号下，它们同时下潜，沉入池底最深处幽

暗的水草丛中，挤作一团，再也不敢动弹分毫，连尾鳍的摆动都凝固了。

夏夜惯常的虫鸣也一并消歇。蟋蟀、“纺织娘”、蝼蛄——所有夜鸣的虫子，在那一刻齐

刷刷噤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庭院陷入一种不自然的、令人心悸的死寂，只

有风吹过庭院角落那片瘦竹时，竹叶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单调而空旷，像某个沉睡巨人在黑

暗中缓慢而沉重的呼吸。

王稳婆提着那盏羊皮灯笼沿回廊疾走时，手中的光影晃得厉害，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曳不

定的影子。她是临川城最有经验的稳婆，行医接生三十八载，亲手接引了四百多个新生命来

到世间，见识过太多生死一线的凶险。经验赋予她一种林莽般的直觉，今夜，这直觉在疯狂

报警——不是凶兆，没有血腥气，没有产房常见的阴寒煞气，却比任何凶兆都更令她心悸。

她感到空气中有某种庞大而无言的存在正在悄然临近，仿佛整座宅子、连同宅子里所有的人，

都被置入了一个看不见的、粘稠的琥珀之中，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天。

墨蓝色的天幕上，星辰如被最清的寒泉洗过，每一颗都璀璨得惊人，仿佛伸手便可摘取。

北斗七星悬在北天，斗柄指向西方，那是秋季的方位。可随即，怪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星

辰开始一颗接一颗地黯淡、隐没，就像有人用无形的巨手，从西向东，一颗颗捻熄了天穹的

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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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西方最亮的金星，它的光芒从耀眼的银白迅速褪成暗黄，然后像风中的残烛般闪烁

了两下，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接着是猎户座那颗名为参宿四的红巨星，它那如血般

的光芒如滴入水中的墨汁，缓缓化开、淡去，最终归于虚无。然后是整个银河——那条横贯

天际的、由无数碎钻铺就的光带，从两端开始熄灭，像一卷正在燃烧的古老丝绢，火头从两

头向中间疯狂蔓延，所过之处，星辰寂灭，黑暗吞噬一切。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整个西方的星空彻底黑暗，只剩下东方几颗微弱的残星，在无边的

墨色中瑟瑟发抖。

“怪了，今儿个星星都躲哪儿去了？莫不是要变天？”王稳婆喃喃自语，话音里带着自

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她行医多年，见过产妇血崩时的满室猩红，听过婴孩夭折时那撕心裂肺

的凄厉啼哭，甚至撞见过产房闹祟时的阴森鬼影，但从未见过天象如此诡异、如此令人心底

发寒的变化。这不是乌云遮星，不是月掩星光，而是星辰自身的“死亡”——它们不是被遮

挡，而是自己熄灭了，仿佛在畏惧着什么，又像是在迎接什么。

话音未落，东方便亮了。

那不是晨曦——晨曦是温吞的、弥漫的、从地平线以下逐渐浸润上来的柔光，带着生命

的暖意。那是一颗星辰的独醒，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东方天穹正中，仿佛它一直就在那里，只

是刚才所有人都在看西方那场盛大的寂灭，没注意到它的悄然降临。

那是一道青碧色的光，如初春新叶浸在寒泉中透出的色泽，又像最上等的翡翠在月下流

转的光泽，清冷中透着难以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