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贾柱立《心灯照墟》第七章 承志相应（下）.pdfVIP

第七章

承志相应（下）

四、初雪星图·稚子誓言

接下来的几日，柳清照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的变化，像园丁察觉到了幼苗的抽枝展叶。

“星儿”依然安静，依然每日晨起静坐修习《养光诀》，依然跟着舅舅读书习字，作息

规律，一丝不苟。但有些细微之处，不同了，像平静的湖面下涌动着暗流。

首先是眼神。

以前“星儿”的眼神清澈通透，像山间的溪水，一眼能看到底，但那“底”是孩童的天

真与好奇，是对世界的新鲜感。如今，那清澈依旧，却多了几分沉静，像深秋的潭水，表面

平静，内里却有了深度，有了内容。他看人、看物、看光景时，目光会多停留片刻，不是发

呆，而是在“读取”什么——柳清照说不清，但她能感觉到，儿子在“看”那些常人看不见

的东西，在“听”那些无声的声音。那目光，有时让她心惊，有时让她心疼。

其次是言语。

“星儿”说话依然不多，惜字如金，但偶尔冒出的词句，让柳清照心惊，像平静的湖面

投下一颗石子，荡开层层涟漪。有次她教他绣花，绷架上是一幅《岁寒三友图》，松竹梅交

相辉映，针脚细密，栩栩如生。“星儿”看着画，忽然说：“松竹梅都有光，松的光是青的，

稳，像山；竹的光是绿的，直，像剑；梅的光是红的，柔，像血。但它们的光底下，都有一

点金，那是‘不畏寒’的志气，是‘坚持’的味道。”

柳清照愣住了，手中的针线停在半空。这不像五岁孩子说的话，倒像饱经沧桑的文人品

评画作，字字珠玑，直指核心。她追问：“你怎么知道？谁教你的？”

“星儿”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目光清澈：“这里看见的。光会说话，会告诉我它们的故

事。”顿了顿，又补充道，像在分享一个秘密，“爹爹留下的那幅《寒江独钓图》，钓鱼老

翁的心里，就有一点很亮的金光，比松竹梅的还亮，像黑夜里的星星。那是‘独守寒江’的

孤勇，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

柳清照手一颤，针尖扎破了指尖，渗出一颗鲜红的血珠，像雪地里绽开的梅花。她想起

贾子玉画那幅画时，正是他决定踏上那条不归路的前夕，窗外风雪交加，窗内灯影摇曳。画

成那夜，他对着画看了很久，目光悠远，像看到了遥远的未来，说：“清照，这世上有些路，

只能一个人走。孤独，但必须走，因为身后是要守护的人。”那时她不懂，只当是文人的感

伤，如今听儿子一说，才恍然——那幅画，是他留给自己的告别，也是留给后来者的箴言，

是他用生命写下的注脚。

“星儿”看见母亲指尖的血，放下手中的绷架，走过来，小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动作

轻柔，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柳清照感到指尖一暖，那点细微的刺痛感迅速消失，血珠凝

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连疤痕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受过伤。

“娘，不疼了。”“星儿”仰头看她，眼中有关切，也有歉意，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我

不该说那些，让娘难过了。”

柳清照摇头，将儿子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眼泪无声滑落，滴在他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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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像露珠滚落。不是难过，是心疼，是骄傲，也是恐惧，复杂的情绪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的“星儿”，正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无法阻止的速度成长，像破土的竹笋，一夜之间就

能长高数尺，走向那个她既期待又害怕的未来，那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世界。

夜里，她开始失眠，辗转反侧，像煎锅上的鱼。

常在三更天悄然起身，披衣来到“星儿”房外，透过门缝看他是否安睡。“星儿”睡得

沉，呼吸均匀，小脸在月光下恬静美好，但偶尔会在梦中皱眉，或喃喃自语，说的词语破碎

不成句：“光……桥……星……爹……等我……”像梦呓，像誓言，像与遥远的存在对话。

有一次，她看见“星儿”额心的青色星印在睡梦中浮现，光芒明灭，像呼吸的节奏，竟

与窗外那轮残月的盈亏同步。月明则星印亮，月暗则星印暗，仿佛在呼吸，在与遥远的某种

存在共鸣，像两根琴弦，隔着千山万水，奏响同一首曲子。

她知道，那“遥远的某种存在”，就是化星之后的贾子玉，是那颗在归墟深处孤独燃烧

的“长明星”。

父子之间，有了一条看不见的、但坚韧无比的纽带，像脐带，连接着生与死，光与暗。

“星儿”在成长，在接收父亲传来的信息，在为未来做准备，像种子吸收养分，等待破土而

出的那一天。而她，这个母亲，能做些什么？是拦着他，还是推着他？是保护他，还是放手

让他飞？

她想起了云崖散人的话：“顺其自然，莫违本心。”

顺其自然……是要她眼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