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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心灯照墟》现代诗选

贾柱立

1.《我走了》

我走了，清照，

不是风雪叩门那种离去，

是烛焰凝成琥珀的籽，

光向幽冥深处扎根的走法。

枕畔还留着我身形的浅洼，

像一首未填完的词。

你伸手来探时，

它已冷成月光的样子。

此刻我在化开——

像宿墨在端砚中苏醒，

被雪水徐徐冲淡，

每一缕游丝都渗进暗处，

织成夜本身的纹理。

别追寻我消散的痕迹，

我不是消失，是沁透，

像墨在宣纸里松开魂魄，

从此每颗晨露都含着，

我望你时的眸光。

但你要相信，

当深秋的霜第一次爬上窗棂，

那其实是我欲触你鬓发的手势；

子夜忽然转暖的穿堂风里，

藏着我反复练习的拥抱——

轻到不惊动，

时光沙漏的刻度。

我已拆解自身：

把咳血的年岁，熬成灯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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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未读完的诗卷折成灯芯，

把所有的歉与眷恋，

煅烧成透亮的琉璃罩。

而今我是万物背面的光晕，

是忘川突然倒流的拐弯，

是所有终结重新开始之际，

那道无形的折痕。

若你浣衣时低头，

见水面浮起淡去的影——

请不要用木杵惊破涟漪，

那是我最后的重量，

在化羽之前，

最后一次垂首的模样。

我解开衣衫的盘扣，

将骨骼叠入行囊；

咳出的血是未封印的邮戳，

寄往没有地址的春天。

待我足够轻，

便能穿过针眼，

穿过忘川九曲的锁孔，

去完成一场静默的点燃。

那些光点——

像夏夜流萤那样飞旋，

每个都载着片段的我们：

那些光点——

像夏夜流萤旋舞，

每一粒都驮着零碎的记忆：

四岁时墙角的青苔，

盖头下轻颤的睫毛，

药碗升起的热气，

祖父坟前松针忽然的倾斜……

它们将代我继续歌吟，

用没有歌词的曲调。

不必寻找。

晨光爬满的空枕微温，

不是我；

再度红透的枫叶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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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我。

我已成众生与万物之间，

那道正被擦去的虚线。

只是在绝对的轻里，

我学会了，倒着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