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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罕坝的风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这句话，我在塞罕坝的展览馆里看到时，窗外正刮着风。风很大，吹得展览馆的窗框哐当响。讲解员说，这风，以前是灾。现在，还是风，可不灾了。因为风里，有树挡着。塞罕坝在河北最北边。以前是皇家猎场，后来砍光了，成了荒原。风沙一起，遮天蔽日。北京人说，风从塞罕坝来，带着沙。后来，一群人去了塞罕坝。他们种树。一棵一棵种。种了落，落了种。种了三年，活了一棵。他们说，活一棵，就能活一片。我在展览馆看见一把铁锹。锹头磨圆了，锹把断过，用铁丝绑着。讲解员说，这是第一代造林人用的。他们背着树苗上山，风大，站不稳，就跪着种。种一棵，跪一次。一天跪几百次。膝盖磨破了，结了痂，又磨破。他们说，跪着种，树才站得直。还有一件棉袄。补丁摞补丁，领子磨得发亮。讲解员说，这是护林员的。冬天巡山，零下四十度。棉袄不顶事，可没别的。他穿着这件棉袄，走遍了林场的每一道沟。有一年大雪，他迷了路。走了两天，走出来了。出来时，棉袄冻硬了，脱不下来。他用剪刀剪开的。剪开的时候，棉絮掉了一地。我站在一幅照片前。照片上是三代造林人。第一代，脸黑，皱纹深。第二代，脸也黑，皱纹浅些。第三代，脸白了，年轻。他们站在一起，背后是林子。林子绿得发黑，望不到边。讲解员说，这片林子，是三代人种出来的。一百一十万亩。我算了一下，一亩种两百棵，就是两亿多棵。两亿多棵，一棵一棵种。种了多少年？五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