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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发梢到脚指盖的恨 牟平区文化二中【王香】 四十三岁的女人，人前人后终于矮了半截。矮了半截的女人从发梢到指盖有的只是悔。 男人虽无商人的奸猾，无学者的多识，但憨厚勤快，烈日下一身身的汗水，严冬里一身身的寒气，护得二十五岁嫁过来的女人一直是，夏天在村头树荫下说张家道李家，冬天走东窜西麻将声里度青春，以致于那身段那脸皮一直是二十五岁的模样。毫无怨言的男人要求不高：回家有饱饭吃，衣衫有人缝洗，女儿回家有妈叫。 日月如梭织，眨眼女儿十六七岁了，可日月的轮转并未磨蚀女人驿动的心，相反，她却被一个驾车风一样来往田野、村头、城镇的更壮实的男人钓走了心。钓走了女人心的男人已有过三届的婆娘，可跑的跑离的离，壮男人没能栓住一个，却又钓上了压街头转麻将桌的四十三岁女人。女人自以为在哪里都是被捧着的鲜花，特别是这次，可以飞出山沟，奏起新的碗碟交响曲，于是，快节奏地离婚出走。扬眉吐气的女人分文都不屑从憨男人身边拿走。空身挣出去的女人花蝴蝶般东西南北飞了一圈后，发现满世界的男男女女和花花绿绿中独独没有自己的栖身地。在2005年胶东半岛这场50多年来少见的风雪中，女人蜗居在县城一间租来的四壁结霜的厢房里，不见了更壮实男人的影踪，瑟瑟双手中抖动的是和自家男人的那纸离婚书。女人满脸的褶子里流动的是悔恨的泪。女人想家了。 想家的女人穷兮兮地出现在自己曾经风光的街头，第一次失去了精神头，讪讪地藏头缩尾摸黑进了家门，乞求地望着憨厚的自己曾经的男人。男人两眼蓄满的是怨恨，因为男人忘不了老娘被气死的场面，女儿凄惶的神情，还有眼前这凌乱不堪的家，何况男人已经紧锣密鼓地准备与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女人结婚。男人脱口而出：“我从头发梢子到脚指盖对你都是恨！”女人曾经喂惯了的狗便得了命令似的一口叉向女人，宣告了这女人的多余。女人长泣一声：“国子——”这熟悉了十几年的昵称动摇了男人的眼神，男人心软了下来……可是半夜里，后窗玻璃轰然爆裂。有人说是更壮实的男人回来干的，有人说是女人的公爹过来干的，总之，第二天，消瘦的女人在家人愤怒的唾沫和拳脚中又踉跄进了50年来那场少见的风雪中，耳畔回荡的只有女儿的一句话：“我没有你这个妈！” 有人劝女人的公爹抬抬手，有人劝女人的大姑姐说说情，有人挡住女人的女儿说要了你妈吧，可结果是：一家子犟脑壳里装满的只有恨，且这恨根深蒂固，已从冲冠的怒发中贯遍全身顺着脚趾盖窜入地里生了根。 四十三岁女人的男人是我家的表亲戚，我闻悉了这个熟而又俗的情节后，亦是痛恨交加，我祝愿他们能破镜重圆：女人只需赖在家里贴在家里求男人的原谅，憨男人的心会软下来的。但我更知道：爱有多深，恨就有多厚！ 果然，伴着春节隆隆的鞭炮声，憨男人虽不太愿意但也算喜庆地接回了，接回了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女人。四十三岁女人于是噤若寒蝉地躲在只剩下了老爹的娘家里，更壮实的男人于是打着口哨骑着摩托分文不花地接回了自己的第四任老婆——四十三岁的女人。 文章 网址：./list.asp?unid=307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