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十三衩》与张艺谋的心脏病.docVIP

《金陵十三衩》与张艺谋的心脏病 　　影像快感与历史伤痛间的悖论 　　张杰：《金陵十三钗》上映后，有人说是张艺谋《英雄》之后最好的电影，有人则表示失望，作为电影专业人士，你怎么看这部电影？ 　　王小鲁：其实《金陵十三钗》在上映之前，有些人就开始批评张艺谋了。没看过却先批评，这似乎有些奇怪，但是根据他一贯的表现来推导的话，却有一定的合理性。你看表现二战和屠杀的电影，比如斯皮尔伯格拍《辛德勒的名单》，把色彩都抽掉了，拍成了黑白片。虽然是一个好莱坞人拍战争题材，但他反对表现华丽的色彩和感官的过分满足。波兰斯基《钢琴师》是彩色的，但它在表现凶残场面时，绝对不展示那个过程。它会展示那种恐惧，但它不过多展示杀人的细节。其实看电影看多了，你会发现暴力是一种美学，暴力作为美学时有一种快感。日本电影有一些暴力美学的杀人场面，血或内脏忽然喷出来了，这从美学效果上来讲，它是能满足人的欲望的，是有消费性的。我觉得波兰斯基对此也抱有特别的警惕。最有名的一个例子就是《钢琴师》里，逃犯要逃走，从墙下面往外钻，外面好像有人拿什么东西击打他的身体，但电影没有展示逃犯被打死前的具体场面细节，只展示外面的一声惨叫。 　　《金陵十三钗》被拍出来之前，大家已经开始质疑张艺谋。因为他最擅长表现影像快感，最擅长展示一种纯粹的感官满足，甚至是脱离了剧情的感官享乐，这也是某些第五代导演的特点。所以我们从《金陵十三钗》前期的宣传和他的诉求来看，这些先期到来的质疑是有道理的。《金陵十三钗》以妓女作支撑，我有一些朋友参加拍摄，我早就知道，他所表现的香艳氛围肯定是一大卖点，这绝对是他擅长的。在一个悲惨沉重的题材面前，这么表现肯定是受质疑的，大家看电影之前已经可以预想到这是一个什么东西。拍出来以后，美国有一些报纸也是这么质疑的。他们说，这部电影拍二战题材，又是悲惨的大屠杀，通过这个来展示妓女、爱情，也许只有最低级的好莱坞编剧才做这种事情。不知道你看过《金陵十三钗》之后，是一种什么感觉。 　　张杰：我想写一篇文章，叫《张艺谋终于成功拍了一部美国电影》，因为电影开头的战争场面，让人感觉就像抄好莱坞模式一样，而且整部电影的思维也是好莱坞式的。 　　王小鲁：我觉得张艺谋的确有点想拍成好莱坞式的东西，他是有这个情结的。虽然不承认，但是你看他经常申奥斯卡的劲头，就可以知道。不过这是人家自己的事情。我看这个片子后，觉得没有大的惊喜。但是他的确在这样的民族题材上，在主题上，没有刻意像《南京!南京!》那样求新。它固然有表现香艳氛围和视觉快感的部分，比如妓女豆蔻被强奸时，电影没有特别强调强奸的具体细节，而是用了一个前景来挡住细节。我刚才说的观众先入为主的愤怒来源，还是要看它在每场戏的具体表现，然后来做判断，这才是理性的。 　　张杰：在人们心目中，暴力美学、性和床上戏似乎成了商业电影的基本元素。《金陵十三钗》表现妓女的部分，说她们可爱的一面也好，说为她们洗刷历史上的骂名也好，我觉得导演在里面贯彻了太强的主观意志，使整部电影意志显得导演的意志过于强烈，以致把这些人的个性存在压得很小。比如为了表现妓女的可爱和崇尚生命与艺术之美，以及背后拥有强大的人格力量，电影甚至让她们冒着生命危险去追猫、取回琴弦和耳环，给人一种特别生硬和强求的感觉。 　　王小鲁：那一个细节很多人都分析过，认为这条线比较多余。 　　张杰：可以看出张艺谋对电影有一种超常规的要求和强烈的控制欲，让人觉得导演在随心所欲地主宰电影的发展，而电影自身的性格及其规律性反而是第二位的。 　　王小鲁：他比较强势。这并不是说导演控制场面的强势，因为这有时候是必需的，这里说的是他有时候为了实现奇观，不顾逻辑，就是想方设法达到他想要的效果。他有时候会有这个问题。比如他的奇观化，按说这样严肃甚至残酷的历史题材，观众都有写实的一种要求，但是它用传奇性和奇观化来处理很多素材。比如他一定要找到一个既能展现其视觉奇观营造的能力，又能挑逗观众好奇心理的东西放在他的电影里。《金陵十三钗》里，据说他找了在秦淮河畔当过妓女的老人对演员进行培训，他在这个方面会特别用功。这个东西经过媒体渲染，会成为一个非常重要的噱头。我觉得这本身也许无可厚非，关键是看你整体上如何操作。 　　但是影片中对于妓女的展示，比如妓女爬墙进入教堂的那个镜头，这些妓女的出场非常妖艳、嚣张，那些身体动作和打扮都不可信，这些人好像是从南京城外空运到这个教堂来的，因为当时南京情势已经很紧张，这些妓女的放浪和艳丽的情态在这样的环境里是非常不真实的。因此有的观众说看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对这个电影产生了本能的排斥和不信任。这对于观众的观影心理，是一个打击，也是电影的失败之处。 　　但是从张艺谋的角度来说，他需要这些人这么出场，以展示一种导演想要的画面感。这些东西对他如此具有吸引力，他觉得完全可以不顾环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