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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笔”之处蕴深意 读杨绛先生的散文，你会感到这不是作者在有意识地创作，而是一位智者在娓娓述说一件件往事。她挥洒着智慧和情感，虽不浓烈甜腻，却自然妥帖、纯净本色，犹如一杯清茶，品之能感受到那淡雅之中透出的一丝丝苦涩。 杨绛先生写人叙事往往看似信手随意，仔细推敲却耐人寻味。《老王》一文可谓她叙写社会底层普通的小人物的代 表作，一位三轮车夫艰辛的一生在她的笔下感人至深。 这里，笔者就其中几处往往会被读者忽略的“闲笔” ，谈一谈自己的思考。 一、关于老王的“田螺眼” 在颇为详细地介绍了老王有生理缺陷（即他的一只眼是瞎的）之后，作者看似随意地写了这样一句话： 他也许是从小营养不良而瞎了一眼，也许是得了恶病，反正同是不幸，而后者该是更深的不幸。 这一部分本已写足了老王的生理缺陷，他一只眼瞎了，另一只眼也有病。有一次竟在电杆上撞得又青又紫，作者的女儿给他吃了大瓶的鱼肝油，晚上才能看得见了。这似乎已经叙说得很清楚了，作者为何又补了这么一句话呢？ 如果我们仔细思考，这句话是有来由的。说他“营养不良”，是因为女儿说他得的是夜盲症，作者由此联想到老王 的身世，猜测他可能是由于小时侯生活艰辛， 吃喝不好所致。说他“得了恶病” ，则是因为作者听到别人在议论老王： “这老光棍大约年轻时不老实， 害了什么恶病， 瞎掉了一只眼。 ” 因此，作者才有了这样的考虑。但不管是何种缘由，她都认为老王是不幸的。 更值得深思的是这里的后半句――“而后者该是更深的不幸”。生活艰辛、营养不良导致老王得了夜盲症，这在文革前夕的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虽为不幸，也算得上平常。 而别人的议论――“这老光棍大约年轻时不老实 ” ，又会指的是什么呢？应该是这些无聊的人猜测老王昔日寻花 问柳，与一些不干净的女人有不正当的关系了。这也许才是他们更乐于谈论的。也只有对老王这样贫穷、孤独、可怜的 老人，他们才会有如此恶毒的戏侮， 才会有如此快意的嘲讽。 而作者却认为，即使老王是由于“年轻时不老实” “得了恶病”瞎了眼，也只能说明他更为不幸。他是多么想拥有 一个温暖的家庭，多么想过上幸福的生活！他也是人，他是一个正常、普通的人，然而他却连一种正常、普通的生活也不能得到，最后只落得瞎了一只眼，孤苦伶仃的惨境，这不是更可怜、更值得同情吗？ 作者这看似闲散的一笔，既充满了对老王的理解和同情， 与此同时，也无疑对那些看不起老王、践踏老王人格的人，表示了不屑，给予了些许含而不露的讽刺。 二、关于老王的“送冰” 在写到老王夏天给“我们”送冰这一部分之后，作者又淡淡地补了两句： 胡同口蹬三轮的我们大多熟识，老王是其中最老实的。 他从没看透我们是好欺负的主顾，他大概压根儿没想到这点。 老王主动提出给作者家里带送冰，车费要减半，而且要抱上三楼代放入冰箱，尤其是“他送的冰比他的前任送的大一倍，冰价相等” 。从中可以看出老王心眼好，老实厚道，做生意实事求是，从不多收一分钱。 在这里的第一句话中，作者把老王和其他三轮车夫作了 较为鲜明的对比， 认定老王 “最老实”。而其他的那些车夫， 也许正是昔日议论老王、说他“不老实”害恶病瞎了眼的那 些人，他们却用小块的冰，从作者这里得到大价钱。 这第二句话更值得玩味。作者在这里暗含了对比，她认为老王从没有“看透”自己一家人是好欺负的，这也正说明 有许多人、有许多三轮车夫常常欺负、 哄骗这对“不谙世事”的老知识分子。他们除了送小块冰索要大价钱之外，也许还在送老人外出时乱收费，或者在其他一些大小事情上，面对 这一对老人蛮不讲理。他们也许认为这对老年主顾是“软柿子”，随意捏弄没关系，就像他们随意戏弄老王一样。 作者更进一步认为老王“大概压根儿没想到这点” 。在她的眼里，老王老实，讲仁义，有着做人的最朴素的感情，他甚至不会产生那些趁机敲诈人的念头。 作者认定老王“最老实”和老王的从没看透作者“好欺负”，这都是以善良作为基础的。一方是高级知识分子，一方是底层的三轮车夫，各自境遇不同，甚至有很大差别，但双方作为人，是生而平等的。是人性中最可宝贵的善良，使双方相互尊重、理解、关心，从而达到了某种可贵的沟通。 三、关于老王的“平板三轮” 在载客三轮被取缔之后，老王不得不把自己的车改成了运货的平板三轮，年老体衰的他，当然不会有什么生意。作 者在这里写道： “幸亏有一位老先生愿把自己降格为‘货’ ，让老王运送。 ”细心的读者不难猜出，这位老先生除了作者 的丈夫钱钟书先生之外，还会有可能是谁呢？不示张扬的杨绛先生，在这幽默风趣的叙述之后，又看似不经意地补了一句： 老王欣然在三轮平板的周围装上半寸高的边缘，好像有 了这半寸边缘，乘客就围住了不会掉落。 这容易让人忽视或发笑的“闲笔” ，细细读来，却让人感动、心酸。对主顾“老先生”来说，这可能是很自然、很习惯的选择，而对此时身陷绝境的老王来说，这无疑是